从鲁奖说军旅文学的“正面攻击”
军报记者
在大家的热切期盼中,第六届鲁迅文学奖新鲜出炉。军队作家马晓丽的短篇小说《俄罗斯陆军腰带》、黄传会的报告文学《中国新生代农民工》、徐怀中的报告文学《底色》、贺捷生的散文《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草地》、侯健飞的散文《回鹿山》5件作品榜上有名。在本届7个类别、35个奖项中,军队作家的作品占据获奖篇目的七分之一。从数量和比重上讲,仍保持着以往历届鲁迅文学奖“获奖大户”的声望和态势,续写着军旅文学的荣光。
本届鲁迅文学奖,出自军队作家之手的报告文学和散文作品相对强势,短篇小说赢得宝贵一席,其他奖项情势不甚乐观。虽然鲁迅文学奖既不能作为考量近年军旅文学创作的标准,更无法检视军队作家的全貌。但是,作为以鲁迅先生命名的广受关注的国家级重要奖项,多少能够折射出一段时间以来军旅文学发展的波光涛影。
从文学样式看,遗憾于“重镇”失守太久。鲁迅文学奖常设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奖、报告文学奖、诗歌奖、散文杂文奖、文学理论评论奖、文学翻译奖等7类奖项。其中,中篇小说作为文学的“重镇”,也作为检验一个作家、一支创作队伍实力水平的重要“阵地”,一直格外受到重视。遗憾的是,对于这一重要奖项,军队作家在第一、二届之后便连续空缺。以至于连续4届踪影全无,“重镇”失守太久,穿军装的作家们意味何如?热爱军旅文学的官兵们情何以堪?关注军旅文学的读者们作何感想?再看曾一度繁荣,本应占有一席之地的军旅诗,在本届评选中亦是陷于“覆没”。至于文学理论评论,在往届评奖中军队文学理论家、批评家也只是昙花一现;文学翻译奖更是一直与军队无缘。如此境况,难免让人遗憾丛生。
从作品题材来看,缺少对当下军旅生活的正面“攻击”。直面军队建设,抒写当代军人的战斗、演习、训练和生活,艺术地反映官兵精神世界,一直是军旅文学作品的特色和优势,也是部队作家写作的着力点。但是就目前情况看,正面“攻击”的作品还显得少之又少。这一点,在鲁迅文学奖评选中也显而易见。海军作家黄传会的报告文学《中国新生代农民工》,把目光投向社会上一个充满活力和矛盾的族群,试图为时代留下他们的群像;侯健飞的散文《回鹿山》,笔墨洒向一个叫“回鹿山”的地方,通过“父亲”“儿子”和几个身世斑驳的兄弟姐妹,刻画了当地复杂纷繁的世相,并寄予了悲悯的理解和同情。虽然这些作品艺术水平可圈可点,也是文学创作的重要收获,但从“在军言军”的角度来说,与当代军营、当代军人和部队发展建设没有发生真正的关联。贺捷生的散文《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草地》、徐怀中的报告文学《底色》则属于“红色记忆”,以文学的手法讲述耳闻目睹的革命战争史,细致描绘战争中的人物和事件,以“我”的感受把远去的战争与现实拉近,使历史在一定程度上焕发了当下意义。这些作品不仅丰富了革命历史细节,也为文学史留下了独具魅力的宝贵财富。
在这批获奖作品中,最直接关注当下、楔入军人生活的当数马晓丽的短篇小说《俄罗斯陆军腰带》。作品的背景是中俄两军一场边境演习,通过两国军人、两位主人公互相羡慕的“腰带”,表现两国文化差异和军人个性。其间,从误解到冲突,再到和解,写得起伏而又细腻,一些细节颇具象征和隐喻意义,寄予着作者关于战争与和平的美好理想。这篇小说不仅是本届鲁迅文学奖中属于对当下军旅生活的正面“攻击”之作,在历届鲁迅文学奖中也具有典型意义,甚至可以说是反映训练、演习的屈指可数之作。而事实上,要很好展现当代军人的精神世界,映衬中国军队的风采,一条《俄罗斯陆军腰带》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更多更好的文学的彩练。以丰富多彩的艺术形式抒写时代主题,贴近官兵心灵,鼓壮军心士气,建设精神家园,是军旅文学的优良传统,是军队作家的神圣使命,也一直是军委、总政首长号召倡行的文艺思想。反思当前,之所以没能涌现出更多当代军营的正面“攻击”之作,主要在于有的写作者与真正战斗训练的军营生活存在某种程度的隔离,对执行重大任务的形态不甚了解,战斗生活体验、军人心理体验和军旅人生矛盾纠结的切身感受既少且浅,未能达成“作为军人”的写作;有的创新意识钝化,难度面前止步,没能在军旅题材的限制与夹缝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突围之路,没能悉心发现军营深处貌似平常的非常,貌似平凡的崇高,没能挖掘当代军人情感深处与部队发展建设相伴而生的多维的内涵,导致作品流于平平,难有深度、高度和特色;也有的作家志不在此,更有兴趣关注和书写自己喜欢的题材。多方面的原因,在鲁迅文学奖这里呈现了一个富丽、丰饶而又不无尴尬的结果,的确值得深思。
从作者年龄结构看,队伍严重“老化”。本届鲁迅文学奖5名获奖者中,年近80者贺捷生1人,年近90者徐怀中1人。前一届,彭荆风以80岁之身获奖,王宗仁以70之身跻入。再往前几届追溯,军队作者的平均年龄也远高于全体获奖者的平均年龄。这一方面说明老一辈作家老当益壮,宝刀不老,艺术青春常在。另一方面,也反衬出年轻作者从人员数量到创作质量的青黄不接。随着部队几次精简调整,部队专业作家转业者有之,转型者有之,转行者有之,潜心坚持者寥若晨星。再看业余创作队伍,虽然热爱文学创作,也的确潜质可嘉,但由于条件制约、发展受限,几乎是自生自灭。比起地方获奖的许多60后、70后作者,以及入围的80后年轻作家,部队作者的年龄结构可谓老矣。
回望鲁迅文学奖,不能不说收获中有缺憾,但那也是重大收获中的缺憾;不能不说失落中有希望,那是基于军队建设大背景的大希望。憧憬未来,军旅文学仍是优势独具,大有可为。当前,国防和军队发展建设,军队编制体制调整改革,战备、训练、抗洪抢险、抗震救灾、维稳处突、跨国联合军演等多样化军事任务,为军队作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广阔舞台。党中央、中央军委关于繁荣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弘扬先进军事文化的号召,为部队作家注入了强劲动力。而且,随着部队官兵年轻化、知识化,随着一批新生力量的加入,军旅文学必将涌现出更多有思想、有生活、有才情的作者,必将涌现出更多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军队,经得起历史淘洗的精品力作。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在鲁迅文学奖的激励下,在鲁迅先生现实性、战斗性创作思想的影响下,在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鲁迅先生的感召下,有着辉煌历史和厚重传承的军旅文学,必定会有新的接力,新的担当,新的作为。军队作者必定会义无反顾,纵马驰奔、挥刀向前,为军旅文学开疆拓土,为当代文学增添新的炫彩!
■雷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