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一位革命烈士的“回家”之旅
中青在线
青山座座埋忠骨,溪水潺潺绕英魂。
夏白,一个看后即难忘的烈士姓名。
循着作者笔触,让我们认识这位英年早逝的烈士。找寻夏白烈士墓地的过程,也让我们感慨良多。

8月15日,笔者收到原20集团军军人后代葛大庆从深圳发来的照片:夏白的墓地找到了!
望着墓碑上“夏白烈士之墓”那6个金色的字,笔者不禁百感交集。几年来寻找夏白烈士墓地情景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夏白,原名裘愉堂,1924年5月出生在浙江省嵊县崇仁镇一个店员家庭。正直善良的父母、清贫的家庭、俭朴的生活、严格的家教,使他和劳动人民非常亲近,对英雄人物非常仰慕。

1938年8月,年仅15岁的夏白被吸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嵊县中学中共地下组织中最年轻的一名党员。1941年,18岁的夏白投笔从戎,扛起步枪,进入四明山区,参加了南征支队,走上了武装抗日的征途。在艰苦、频繁作战的斗争生活中,夏白迅速成长起来。他作战勇敢,对党忠诚,先后担任了新四军浙江纵队的副指导员、指导员、团宣传股股长、教导员。
在生活中,他与战士打成一片,时时关心体贴战士的冷暖甘苦,行军中帮助战士背枪,战士病了,他亲自烧菜送饭给病员吃;在训练中,他赤脚与战士一起练投弹、练刺杀。在战斗中,他冲在前、退在后。以自己的工作作风和模范行为使战士们感到革命队伍的温暖和干部战士之间的阶级友爱。

1945年8月,浙东纵队奉命北撤,当部队北渡钱塘江时,在澉浦、乍浦一线遭到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堵截。夏白带伤随队行动,加上疝气发作,一步一颠地行军,行动非常痛苦,但看到有的同志因环境恶劣,意气消沉,情绪低落,他以无比的坚毅,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教育和鼓舞着全连战胜困难,顺利完成北撤任务。
1948年春,部队在黄河北岸休整,他到后方医院治疗疝气。因身体过虚,麻醉失败,病未治好,身体反受了损害,当时战斗任务繁重,他没等病愈,就坚持回部队工作。在河南民权以东地区的战斗中,营长负了伤,身为政工干部的夏白继续指挥全营,取得了战斗的胜利。时年6月,纵队奉命与兄弟部队一起参加豫东战役,在睢札地区会歼国民党区寿年、黄伯韬兵团。在围歼敌第二十五师的王老集战斗中,营长、副营长相继负伤,战斗打得非常艰苦,在这关键时刻,作为政工干部的夏白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亲自带领突击队冲进敌人的前沿阵地,但在反复的攻击中,夏白不幸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年仅24岁。
战斗结束后,当听到夏白牺牲的消息时,全营干部战士失声痛哭,无比悲伤。根据夏白烈士生前的表现,部队授予他“模范共产党员”“模范政治工作者”称呼,华东军区追认他为“华东二级人民英雄”,命名他生前所在营为“夏白营”。

夏白,是我父亲周士标(原名裘愉申)的堂弟,父亲和他即是兄弟,也是一同参加革命的战友。当他牺牲消息传来时,我父亲十分悲伤。夏白一家人也是多年后才知道他牺牲的消息,他年迈的父母非常伤心,哭得死去活来。夏白家人非常贫苦,父亲担当起夏白烈士的责任,经常照顾他的家人。只要回老家,父亲就会去看望他的母亲。
夏白烈士在王老集战斗中不幸牺牲,在当时的战争年代,牺牲的人很多,遗体也不知被埋在哪里。直到1975年,夏白所在部队在整理军史资料时,在当地政府和群众的协助下,在王老集一个苹果园里发现了夏白烈士的遗骨,随即下葬立碑。

1976年,部队来电让夏白家人来睢县扫墓。夏白烈士的妹妹带儿子(也是夏白的继子。因夏白是家中独子,牺牲时还没成家,就把妹妹的儿子过继给他),来睢县扫墓。当地驻军和群众召开万人大会,并送花圈悼念,寄托哀思。纪念烈士事迹的长篇报道也刊于当地报纸上,成为人们怀念学习的榜样。
夏白烈士终于可以地下瞑目了。
1989年,浙江革命烈士博物馆成立,夏白烈士榜上有名。纪念馆收集文物,夏白家人把珍藏多年的照片和原20集团军给烈士家属的慰问信、夏白荣获的华东二级人民英雄奖章都捐献给博物馆。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夏白烈士的真容。

令人想不到的是,前几年夏白烈士的墓地被迁移了,墓地不知挪到哪里去了。夏白的家人很是挂念,盼望早日能找到墓地,这也成为了他们家人几年来的愿望。
2012年10月,我回到老家浙江嵊州崇仁镇,找到了夏白的老家,看到了烈士的画像和烈士证明书还挂在堂屋里,不禁泪眼朦胧,心里很酸楚。听说烈士的墓地不知挪到哪里去了,我就萌生了帮他们寻找墓地的念头。
2015年,我在原20集团军军史馆连以上烈士牺牲名单和华东二级人民英雄名录中都看到了夏白烈士的名字,甚感欣慰。这更加坚定了我要寻找夏白墓地的决心。

因我要跟团去原20集团军某旅参观,就拜托何晓鲁大姐、韩军大哥等原20集团军军人后代去《睢杞战役纪念馆》和睢杞战役烈士公墓查找一下夏白的墓碑。很遗憾,他们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回来后,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夏白家人,他们又给我提供了1976年去睢县扫墓的照片。

后来我又托某旅政治部领导和部队代表去民政局去了解情况,寻找夏白墓地,但也没有确切消息。

2016年春节,我和亲友去慰问浙东老战士、军事记者施强叔叔。施强叔叔就是当年采访过夏白并写下烈士事迹长篇报道的作者之一。当我把他当年写下的报道复印件送给他时,他很激动。谈起当年采访夏白时,他还记得夏白曾把马让给他骑的往事,不禁流下眼泪。我们在一旁听着也不禁热泪盈眶。

2017年5月,我们沿着当年浙东纵队北撤的路线进行寻访。在重温当年艰苦卓绝的斗争的同时,又无限感慨许多江南子弟血染祖国大地而不能魂归故里而痛心。这也更加坚定了我们寻找夏白烈士墓地的决心。
远在深圳的葛大庆对我们寻找夏白烈士墓地的事非常上心,他从网上寻找到中国军网有介绍夏白烈士的事迹,又千方百计的找到睢县民政局汤先生的电话,又联系到看护烈士陵园的卢先生,拍下了夏白墓地的照片发给我们,令我们非常感谢和高兴。
后来了解到,2013年,为响应国家有关规定,把分散烈士墓地集中起来,夏白烈士墓地也迁移过来。由于墓地很多,部分未能认真核对,工作失误,把名字刻错了。后来部队来人询问,又经过核对才发现纠正,并于2016年4月重新立碑。
苍天不负有心人,夏白烈士的墓地终于找到了!
当我把夏白烈士墓地找到的消息通过夏白的孙女告诉她奶奶,也就是夏白烈士92岁的亲妹妹时,她激动地哭了。她住在疗养院,意识已不大清楚,但这件事却没有忘记,一再和家人念叨:“我哥哥的墓地找到了,已经移到公墓里了,弄得很好了。”看到夏白的亲人这样高兴,我们甚感欣慰。她的孙女说,如果墓地在奶奶有生之年没有找到,就会成为奶奶一生最大的痛。夏白的家人向所有参与夏白烈士墓地寻找工作的热心人表示衷心的感谢!
夏白烈士的墓找到了,可又有多少烈士的亲人还在魂牵梦绕地苦苦寻找,只为知道亲人埋骨何处,去亲人墓前献束鲜花,洒一杯酒,诉说想念。
革命烈士们,你们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