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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专栏丨程文胜:家有小女(当兵纪事之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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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不散……


家有小女

作者:程文胜

有天晚上,上大学的女儿忽然问我,为什么《当兵纪事》里没有提到过她?我一下愣住了,我还真没打算写她,一来我觉得晒娃有中年油腻男之嫌,我也绝少和女儿谈军中的故事,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分享,二来,在我的眼中,我从来没有觉得孩子成年了,我心里觉得女儿似乎永远是小姑娘的模样,清澈如幽谷山泉,明亮如灿烂阳光,梦想如绚烂彩虹――即使偶遇挫折,沮丧的心情也很快如青苹果上的微霜瞬息烟消云散,每一天的幸福依旧像花儿一样绽放。 

女儿这样一说,我忽然觉得应该说说关于她成长的故事,她在军营里长大,生活在我身边,点点滴滴都映射着军人家庭的光影,写她成长的故事,其实也是写我们军人家庭共同的故事。

每个家长都有一部育儿经,说起来都会有欢笑和眼泪。说眼泪,是孩子在娘肚子的时候就诸事不顺。那时,我在外地工作,妻子怀孕了,我很牵挂却搭不上手。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在老家帮兄妹们带孩子,一时也抽不开身,我妻子只能自己照顾自己。最大的难题是,她从学校门进打学校门出,不会下厨做饭,就买了砂锅乱炖,缺盐少醋也逼迫自己吃下去。坚持不住的时候,她会在电话里对我倾诉。但她不会哭,她说情绪激动对胎儿不好,所以里里外外都是微笑的模样。直到预产期前一个月,我父母才急匆匆地赶到北京照顾。妻子吃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只说好吃,看得我母亲止不住的掉眼泪。我的父母很希望是男孩,准备的一大包衣物全是男孩子样式。妻子定期孕检也做过B超,问医生是不是男孩,但医生含糊其辞,像肯定又像是否定,妻子就认为是男孩。临产前,我从外地赶回北京,我母亲追问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还没答话,我父亲就恼了,说这都什么时候了?顺顺当当、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

事情偏偏不顺当。先是一起待产的孕妇捷报频传,唯我妻子预产期过了三天还没动静,吃了蓖麻子油炒鸡蛋饭催促也没用。我去医院等候时,妻子说是不是要给产科大夫送红包呀?做手术都要给的。我说我这就回去准备红包。当天晚上,孩子就出生了。

孩子顺当落地,可当妈的又不顺当了,连续两天会阴处疼痛难忍,开始以为是产后正常反应,坚持不住才问医生,医生一检查,伤口水肿得快要撑破缝线了,这下慌了神,又推进手术室,重新打开会阴切口,居然从里面取出来一小条纱布。我闻讯怒不可遏,虽然不往没送红包上联想,但这毕竟算是医疗事故,没个说法怎么行?可妻子息事宁人,说医院道过歉了,这事闹开了,医生也许要丢饭碗,都不容易,算了算了。

妻子的善意并没有让今后的日子变得顺畅起来。孩子一落地,初为人父人母的喜悦很快就被因新生命降生的手忙脚乱而取代。尽管我们已经有了些关于养育婴幼儿的知识准备,可所有的知识好像都派不上用场。那时,孩子总是用畅快淋漓的啼哭吸引我们的注意、左右我们的生活、考验我们的耐性,要命的是你怎么也猜不透她到底为什么哭。妻子为此叹息,说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怀孕期间折腾得吃什么都想吐,出生以后更是手脚没有停止动作的时候,就是睡梦里也要把被子踢飞。北方的气候变化大,所以孩子经常着凉感冒,一旦感冒,体温总也下不来。每次生病的时候,我们总是整夜焦虑,妻子更是着急得流泪,一遍遍仔细回忆一天生活的所有细节,希望能发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发病痕迹,还总是不顾我的阻拦,夜半时分打电话咨询卫生科的医师。那时,我们真是把孩子当作花骨朵一样悉心呵护呀。晚上我们照看孩子,妻子常常半夜给孩子喂奶,喂着喂着就睡着了。白天我们上班了,我父亲带着花镜研读幼儿菜谱,母亲从早市买回精挑细选的新鲜果蔬,悉心烹饪,每天的饭菜变着花样。孩子断奶后,我母亲每天将一条鲫鱼熬熟,拿汤匙在碗边一厘米一厘米的碾压,直到没有一根刺为止。每天还要烧一盆热水给孩子洗一个澡,穿上柔软洁净的宝宝衫,走到哪里空气里都会飘散温馨的奶香,以至于孩子还在襁褓里就被部队大院里的叔叔阿姨称之为最干净、最灵秀、最惹人喜爱的“明星婴儿”。老人的细心精心耐心让我现在想来都既佩服又感动,而且自己有了孩子,才更深切地体会到父母对子女无私的爱,也因此更加痛恨天下那些不孝的浪子。

没有什么比听到孩子第一次喊出“爸爸妈妈”更令父母激动的事情了。我清晰记得那是一个明亮的午后,初春和煦的阳光温暖的倾洒在阳台上,轻捷的麻雀飞快地穿梭在树梢和阳台之间,其中一只居然勇敢地落在晾衣绳上,朝着阳台上的我们发出欢乐的鸣叫。那一刻,妻子抱着睡醒的孩子,我拿着丑娃娃玩偶一旁逗着,女儿仿佛忽然来了精神,忽然就发出了让我们激动不已的声音。那声音清楚又含糊,以至于我和妻子如今依然会争论,孩子第一次喊出的到底是爸爸还是妈妈?但那声呼喊的确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

当双音节的辞汇不停地从孩子小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对我们的又一个考验开始了:孩子要蹒跚学步了。那时孩子的动作还不协调,走起路来像初生的小鹿,小腿奋力前冲,每一步都似乎都要跌倒,却在跌倒之前又向前冲去,紧张得我们满头是汗,孩子却兴奋得嗷嗷直叫。学会走路的兴奋似乎一直持续到夜晚。父母回老家后,我们的生活又陷入混乱之中。有一天,孩子突然从床上翻滚并跌落下来,我和妻子同时惊醒,互相埋怨着三把两把抱起来,孩子哭叫不停,我们慌忙查看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先着的地?当发现是额头时,妻子顿时脸色苍白,不停地抚摸孩子的头,说会不会是脑震荡?我触电一样跳到客厅查看书籍,寻找关于脑震荡的症状,并用头撞击地面,希望从撞击声的大小上判断碰伤情况。折腾到天亮,结果孩子安然无恙,我的额头上鼓出了小包。

孩子刚过3岁生日,我们开始为她规划人生发展蓝图,又是舞蹈学院的少儿辅导班,又是书法美术班、剑桥少儿英语班,这么说吧,当时的想法是恨不能把孩子培养成全能型的人才,不然就觉得会耽误了孩子的前程。那时,我在城里,爱人在郊区,两地奔波、早出晚归异常辛苦。每逢双休日,都希望能好好休整一下。可我们不能休整,早上依然是六点钟出发,带着孩子从郊区赶往城里。上课的时候,我和爱人随便找个地方熬上三个小时,然后到下一个地点上课。往往是到晚上八点多才抱着熟睡的小宝贝回到家里。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年。等我们好不容易调进市里工作,分了筒子楼,不用城乡往返跑了,可富裕的时间不能浪费,赶紧买了钢琴,找了老师上课。看着孩子纤细的指尖在琴键敲出流水般的旋律,我们一天的疲惫顿时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孩子的辛苦也换来了收获的果实,她的儿童画获得全国二等奖,在“鲁迅杯”讲故事比赛中获得一等奖,中央舞蹈学院舞蹈等级证书、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等级证书厚厚一沓。看到这些,我和爱人感到所有的辛苦瞬息都化作了欣慰的微笑。

女儿经常和穿军装的生活在一个院,耳濡目染,也显得外表柔弱,内心坚强,她的坚强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记得女儿五岁那年,我们去云南玉龙雪山,同行的七八个孩子半道上就哭闹着返回,只有她抱着迷你氧气瓶和我一起登上4600多米的雪域高原。当身处震撼人心的雪山之巅,她居然抛开氧气瓶欢快地舞蹈,让大人们都不禁欢呼。有次到密云爬雾灵山的时候,她小小年龄却一路鼓励大人一起向山顶进军。到半山腰时,山蜂叮了她的耳朵,疼得大哭,叔叔阿姨问她还能不能继续前进,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跑向山顶的台阶。在青岛、北戴河海边,不知深浅的她带着一个橡皮圈就迎着海浪向海里划去,呛了水还兴奋地叫个不停。小学暑假的时候,她更是自告奋勇单独乘机飞往长沙姥姥家,表现得非常勇敢。

女儿又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关心别人,同情弱者。她参加夏令营时会因为景区的一个小贩是老婆婆而买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在城区地下通道口遇到乞丐会毫不吝啬地把零花钱送给他。她爱护动物,对小猫“妞妞”、小仓鼠“豆子”关怀有加。当然,她更爱我们,关心我们的身体,体谅父母的辛苦,力所能及地帮我们做些家务,特别是用理想的学习成绩,回报父母的爱。眼泪流过即是欢笑。女儿成长的过程中,我们家里从来都是浓厚的民主空气,那些做人做事的底线早已讨论得清清楚楚,而孩子内心阳光心地善良,勤奋学习快乐成长,现在快大学毕业了,也没遭遇到那些让父母头疼的所谓青春叛逆期。女儿终究会有自己的未来,世界是我们的,也是她们的,最终是属于她们的。为此我常常对自己说,和孩子在一起就别绷着了,当快乐的父亲吧,把快乐和爱延续下去,至于什么是现象什么是真相,什么是空想什么是理想,年轻一代自有智慧。

(图来自网络)

程文胜,军旅作家,在《昆仑》《解放军文艺》《北京文学》《小说月刊》等刊发表《民兵连长》《无处流浪》《阳光落在蒲公英上》等中短篇小说多部,诗歌散文等百余篇散见《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散文月刊》《诗歌月刊》等报刊,著有长篇非虚构文学《百战将星李天佑》等多部,多次获军地各类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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