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叙 | 冬天去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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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去青海
作者:马叙
一、纸上青海
1997年,写下短篇小说《观察王资》。九千字。这个短篇写在四百格的大稿纸上,用原珠笔,蓝色的字。在这篇小说中,主人翁王资曾在青海呆过一年后回到了南京,最后又去了青海格尔木。这是“青海”这个地名第一次在我的文字中出现。它是跟着小说中的王资一起出现的。青海在那时还是一个地名,一个词汇,一个我没到过的遥远的地方。这个地方在地图的西北部,它庞大臃肿,寒冷无比,苍凉广袤。王资在那基本上都是在炉子旁过了整个冬天。作为南京人的王资为什么要去青海,这个问题在这篇小说中一直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此后我曾写下另一个小说标题《冬天去青海》。这是一篇只有标题没有正文的小说。它一直只有标题。《冬天去青海》。这个标题写于1999年,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这一年我没有写小说,只有《冬天去青海》这个标题。在这之前,青海是遥远的,几近虚无地存在于地图之中。在这之后,从1999年到2008年,在这。漫长的十年中,青海仍然是遥远的,它仍然只是我的纸上的一行小说标题。这之间,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地名,拉萨。这两个地名代表着两处我不曾去过的且一时也去不了的遥远的极地。我经常在自己的肉体及内心深处遥望着这两处遥远的地方,只是自己不知,不觉,潜意识的潜流强大而不为自己所知。《冬天去青海》——这是一个我自己认可度非常高的小说标题。除此之外,我的所有小说的标题都庸俗不堪。《冬天去青海》,后来,小说消失了。它转化成了一首诗:\玉树,西宁,格尔木,青海湖\保存着想象的冰雪。\保存着青,蓝,白。\一束阳光是它柔软的骨头。\炉火升腾,增加了红。\颧骨。烈酒。\门外一只狗,把连绵的高山吠矮。我是不满意这首诗的,因为它的诗质远没到达青海的任何一处,它是游离于青海的。它与青海还是那么大的距离,数千公里。这是一首想当然的诗。它与青海仍然距离遥远。许多年前,一次在虹桥镇的一家幽暗的茶馆里,在一起的有瘦船夫、任飞,瘦船夫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去敦煌一次,去看看莫高窟,鸣沙山。我说,我想去青海一次,去玉树,去格尔木。至此,青海对于我,一是在纸上存在,一是在交谈中存在。
《观察王资》的第九节,这个小说的结尾,王资再次去了青海玉树,于虚无之中在玉树的寒冬的屋内烤着火,被在遥远的南京几个朋友所谈论。 
二、飞机,飞机
去青海的飞机须咸阳中转。
飞机从温州龙湾起飞。飞机拉升。
——龙湾大地。农田。房舍。山峦。
——继而是温州大地。瓯江。浩渺东海。
——机身倾斜。转弯。继而又是农田。房舍。山峦。明亮的瓯江。及大片的群山。黛青色的起伏的大地。
二十分钟后,慢慢地,江南的感觉空茫了。更多的人拉下了遮光板。飘浮在半空中的机舱被各种各样的人充塞得满满的,挤压着机舱,金属机身因此更加发胖,庞大而臃肿,人在机舱里,胖妇人似内脏,瘦男人似咸鱼干,还有瓜果蔬菜,温州人大多像丝瓜与茄子。整个机舱是南货市场,温州话喧嚣,女人尤其提高了说话的声调与音量。升高了的飞机,在蓝天中浮动,浮在白云的上方。强烈的阳光有时从机体的侧面入射,金属翅膀的明亮使得它随时要燃烧并熔化的错觉。远方遥远而蓝色的空气反托了机身的巨大。发动机的涡轮金属罩壳是金色的。舷窗的有机玻璃隔开了乘坐者与天空的感觉。一束明亮得耀眼的光束打在前排一个男人身上,这男人在睡觉,伏在写字板上。光线在他起伏的背部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地带。飞机上的大部分人去西安,少部分人去青海。从咸阳往西宁曹家堡的飞机上人员少了一些,机舱内不规则地空着几个坐位。再没有人说温州话。西安话与少量的青海话交杂着出现。天空仍然是那么的透明,蓝,广袤。下面,灰色的大地起伏着,延伸着,几乎都是连绵的群山。咸阳至曹家堡五十分钟。机舱里的航空小姐派发的食物是小个面包、柞菜、三种自选饮料。每在飞机上获得分餐,带来的却是更加饥饿的感觉。飞机的飘浮与简陋的高空饮食让人更加地处于巨大的饥饿状态之中。若干年前,我写过一首《飞机,飞机》,其中两节——\飞机飞机。飞机飞机飞机。\各人的脸色不很好。钱多的人期待下下一杯的水。\上飞机时我的钱已猛然减少,它把我的期待也减少。\航空小姐的脸庞有点侧。但是,我期待。\\谁歌唱谁就胆小。谁歌唱谁就远离航空小姐。\哦,笑脸!哦,小姐的笑脸!\歌唱贴着白云飞翔,他甚至歌唱一条白净的腿。\啊,飞机。飞机飞机飞机。飞机飞机。每当人在机舱里,除了饥饿之处,还有一种过于闲适的感觉,要么睡觉,要么盯着航空小姐看,要么把想象彻底打开,让想象与飞机一同飘浮在空中。慢慢地,巨大的饥饿感觉也会随之消失。这时最适合歌唱白云,歌唱航空小姐的笑脸,歌唱无所事事的闲情,歌唱空想社会主义,歌唱乌托邦,歌唱想象的自由。但是善于想象与歌唱的人都是飞机上的胆小鬼。在飞机上,丰富的想象与速度无关。飞机很快就到了青海上空,云层更加稀薄,向下俯视的山川更加明晰。有雪。山冈上的雪在高空往下看时,散得很开,透过蓝天往远处,十月底的青海的雪山,光芒收敛,白色低调,有时与山冈上方浮动的薄云有着同一的色调。飞机临近曹家堡,开始下降高度,沉睡的人、静默的人、低声交谈的人,这时都清醒了过来,开始提高说话的音量。说话的音量随着飞机的高度下降而逐渐提高。其中陕西口音的声音大而含浑,带着关中大地的尘土味。温州话在这时已退居其次,少数几个人温州话的世俗表达在七千米高空带有商业诡异的味道。西宁人与上海人一样沉默。直到飞机落地,几乎所有人都及时地开启手机,放松地用声音表达瞬间的踏实与回归。过后,所有人的声音都降回到了正常音量。
曹家堡机场阳光明亮,金黄色的山坡斜面平缓、干净、舒展。

三、啊,乌鸦!
入夜,长江路,五四大街,胜利路,西宁的许多条街道的行道树,电线,以及建筑物的背顶上,停有数不清的乌鸦。
在天暗下来的时候,乌鸦就逐渐地出现了。它们一只只站在电线上,站在行道树的枝杈上,它们这样地并列站着。冷风刮来,这些乌鸦不为所动,站着,间隔很长时间,才从这处飞向附近的另一处。冷风中的行人,保持着有限的热量,来去匆匆,从一条街道到另一条街道,从一处往另一处,做着各种各样的事,就是不去注意它们。在长江路“咖啡地带”咖啡馆门口,电线上的乌鸦的排法如下:一组二十多只,一组十只,一组六只,一组五只,它们把电缆线压得有些下坠,四组乌黑的意象并列在空中,它们的轮廓在暗夜里显得模糊不清。其中一只孤独站立的另一端的乌鸦,它站了许久之后,开始往外飞了一会,又回到了原来所站的位置上。它飞了,回来了,它仍然是单只站立。后来它开始慢慢地摇动着身子向另一组靠拢,但是,还没等它靠拢,这一组乌鸦突然起飞到另一根电线上去了。以前我所见到的乌鸦,大多是一只两只,大多会发出沙哑的叫声,但是西宁的这些乌鸦大多沉默不响,配合着夜色的深下去。有时,偶然一外地到西宁的行人仰头看到西宁上空的如此多乌鸦,会发出惊异的声音,啊,乌鸦!——啊,乌鸦!这种叫法,有时惊惧,有时惊叹,有时近乎歌赞。在2011年10月底的这一天,在九点钟的长江路上,我也叫了一声——啊,乌鸦!我的声音迅速消失在长江路嘈杂的街道上,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事实也证明了我的这句话没有引起旁人的任何反响。西宁人早已习惯了大量乌鸦的存在。从资料上看,西宁街道上乌鸦的大量出现在2006年开始,持续至今已经六年了。每到初冬来临,五四大街,青海师大四周,长江路等街道,一到入夜,街道上空的电线上就会出现数不清的乌鸦。在我来时,它们仍然是那么多,在总量上来说,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多。有时,它们之中的一组,从这根电线上突然起飞,飞越一小段距离,飞到另一根电线上去站立。而另一组又会飞过来及时地落在刚才空出的这根电线上。它们乐于这样反复交换站立的空间。乌鸦的这种小空间的变化,对于人类是毫无意义的。没有人在追究它们的这种小距离的时空变化。人有着太多的自己的事,这些事,烦,乱,多,纠缠。人无尽地陷入这些事中不能自拔。这些事与街头乌鸦的距离太远了,远得人们可以根本不去注意乌鸦的存在。我进入咖啡馆里,叫了一杯咖啡,坐在大厅靠窗的一面,透过大玻璃上隐约的各种事物影子看出去,仍然看得到电线上成排站立着的乌鸦。此时,我已经习惯了这些乌鸦的存在。我平静地问起西宁的乌鸦,得知西宁人是讨厌乌鸦的,因为乌鸦太多了。西宁的城管队曾经用炮轰来驱赶街头的乌鸦,但是仍然无济于事,乌鸦太多了就没有办法了。这样时间一长就习惯了,熟视无睹了。但是,还会有人说起乌鸦粪。西宁的乌鸦经常把灼热的粪便排到行人身上,车上,各种物体上。乌鸦粪便灼热,带着乌鸦本身的黑色热度和鸟类中的独特诡异,带着灼热的腐蚀度,似一束燃烧的小火苗,这暗夜里突然而至的物质,在事物的表层,留下它的灼热的黑色痕迹。这之后,西宁人行走很自然地避开它们。慢慢地,人们不再去管它们了,这样一来,乌鸦于西宁人又好象不存在了。哪怕乌鸦把五四大街上的所有电线都压得大幅度下坠,人们也不再在乎它们了。但是,乌鸦总是存在着,它们从这根电线飞向另一根电线,从这条街道飞向另一条街道,暗夜西宁的上空,是乌鸦的自由迁徙的天空。我从咖啡馆出来,重新进入冷风中的街道,这时,我对西宁上空的乌鸦再次注意起来。它们的数量更多了,排列得也更加密集了。它们一组组地突然起飞,停栖。停栖,起飞。更多的时候是,站着不动,任夜色模糊着它们的轮廓。这时,突然从远处飞来一队乌鸦,它们在低空盘旋,足足有千余只。
啊,乌鸦!在2011年10月28日这一天夜里,在西宁的长江路上,我再次叫出了声。
四、蓝冷,青海湖
地图上的青海湖是一头蓝色的冬熊,尾向着西宁,头朝向海西州。这头蓝色冬熊薄薄地紧贴在地图上,有着无边的寒冷安静的力量。它曾经一直是我与朋友在遥远的东海之滨的茶馆里谈论的去处。这去处在相当长年月里,与敦煌、莫记窟、以及西藏那木错并列在我们的虚无谈论之中。像那木错,青海湖也一直是个象征。这次,它从众多虚无的谈论中单列出来,成为一处所到实地呈现在我的面前。2008年10月,我的第一次青海之行。10月22日,一行人到达青海湖。风突然刮得猛烈起来。气温骤然下降到零下十度。寒冷之中,极目望去,是青海湖广袤湛蓝的湖水与湖边金黄色牧草的辽阔草场。青海湖,它的迎面而来的冷与蓝,令我们措手不及。海拔3200米,从西宁往这上升了一千多米。这个高度不算高,还没到生理关,但是吸进的是冰冷的空气,从鼻子冷起,鼻腔、气管、肺部,都瞬间冷了起来。高度纯净透明新鲜的空气,带着冰冷的蓝色意象,及至皮肤肌肉与骨子里的寒冷,几乎把人变成了一只知觉迟钝的冬熊,但又远没有冬熊抗寒。在青海湖的一刻,正因为寒冷,蓝色透明的寒冷,使人觉得它在这一刻重塑了到达这里的每一个看湖的人,那就是把一个专注于看湖的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青海湖畔蓝色调的旅人。它的基调是冷而透明的蓝。直至乘坐船只进入湖面,侧过头去看被船只分开的浪涛,这时的蓝色瞬时生动而层次丰富起来。湖面的蓝色也更加深蓝,冷风也更加地凛冽。我对面坐着的那位姑娘,她裂开嘴,露出的两排细牙,白中带蓝,这蓝放射开来,小范围笼罩了她所坐的一小块空间。她并没有其他游客那样大喊大叫。她只安静地坐着,侧头看着船一侧的深蓝水浪。她加深了青海湖的蓝色基调,也加深了青海湖深冷的安静基调。上岸后,在一片平缓广阔的的草场上,遇见了一群大绵羊与两个放牧的少女。她俩用围巾把头部裹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中一个右手举着一个收音机,收音机中播放着歌曲,收音机中的歌声时断时续。——她俩坐在草场上,下午的阳光斜照在她俩的绵袄绵裤上。
——金色草场——阳光——白云——牧羊少女。
——近处的远处的绵羊——远处连绵的雪山——湛蓝的青海湖水。
——这一切,在即将离开青海湖的时刻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这时的色彩已经从单纯的蓝色变成了蓝色与金色交融的时刻。辽阔的蓝,辽阔的金色,辽阔的青海湖与草场。蓝天,白云,雪山。
——再往前走,远方一片金色的牧草间建有一座浅蓝色的小屋子,屋子后面就是辽阔的青海湖。身边的109国道,伸向无限的远方。国道公路旁,旷野中,矗立着两棵孤立的树。
——冬日下午,一个旅人,在青海湖畔——暖色调回到了眼前与身上。

五、塔尔寺,万分之一内部
塔尔寺是我所到的第一座藏传佛教寺院。体系庞大的棕红色的建筑群,遮盖了湟中县莲花山一条长沟两边连绵的山坡。这里是六百多年前创立格鲁教派的宗喀巴大师罗桑扎巴的诞生地。那时的莲花山宗咯有多少人口?但就是这不多的人口中,出生了宗喀巴。大金瓦殿的四周是众多的佛殿:小金瓦殿(护法神殿),大经堂,弥勒殿,释迦殿,依诂殿,文殊菩萨殿,大拉让宫(吉祥宫),四大经院(显宗经院,密宗经院,医明经院,十轮经院)和酥油花院,跳神舞院,活佛府邸,如来八塔,菩提塔,过门塔,时轮塔,以及众多的僧舍。这个由众多建筑组成的建筑群在藏传佛教系列建筑群还并不算大,但是它已经足以震撼我。站在停车场处,望着这些有着深红佛墙的建筑,它们内里的丰富与神秘,让我费于猜测。偶尔从大门走出一个着深红佛袍的僧侣,他步履缓慢,神情专注,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横切在地面上,安静,落寞。这里出现的每一个僧侣,都是庞大幽暗的寺院内部释放出来的一个神秘符号。大金瓦殿是莲花山塔尔寺的中心殿。我来时,看到从其它建筑体中走出的活佛与僧众向着大金瓦殿而来。如今宗喀巴的灵魂仍然存在于大金瓦殿内的大银塔中。绕过众多的转经轮、佛像,到达大银塔跟前。在这里暗黑的空间里,飘着浓郁的酥油味,酥油灯的摇曳的微光照耀着这里的空间,照耀着大金瓦殿里的大银塔。大银塔所在之处就是宗咯巴出生的地方。如今它深藏与守护的是宗咯巴大师的六百余年的精神空间。1300余两黄金。10000余两白银。无数的格鲁派传人。无数的藏族信众。长明的酥油灯。长转的经筒。飘扬的旌幡。远道而来的俯身长叩。——是他们构成了这座神性的建筑与宗教空间。我在大金瓦殿的大殿前,看到了一排八个的叩长头的藏族男女。他们之中,有老年,有中年,有青年。他们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表情,他们的表情几乎是凝固的,凝固于非凡专注的无法言说的虔诚。老年人脸上有着深色皱纹,年青人脸上有着深色粗糙的红晕。这一行人中,中年人坚定,老年人超然,青年人把心收起。大金殿里的外族的旅人对他们是不存在的,他们的心里只存在宗咯巴大师,只存在至高无上的佛的精神。他们就是1300余两黄金中的一两,10000余两白银中的一两。他们就是长明的酥油灯中的一束微光。长转的刻在经筒佛经中的一笔笔划。是飘扬的旌幡中的一丝清风。是他们构成了藏传佛教的巨大信仰空间的存在。在另一处,大金瓦殿正前方的塔尔寺大经堂。数百卷藏传佛经深藏于此。108根柱子金碧辉煌。存放经卷的龛盒对外来者始终紧闭着。对于外人,它们从不打开,不露真容。这种做法是为了深藏,为了更高地保持神性。经堂内108根巨大的方形原木柱子,强调着进入者的视觉,强大,坚定,呈示着结构深处的巨大宗教质感。它与深藏在龛盒内柔软经卷构成了深度呼应,一是有形的建筑品格(108根巨大木柱),另一是无形的精神品质(经文)。经卷的幽暗、柔软、高密度的经文、发暗的丝绸布面,这一切,通过诵经者低沉含浑的嗓音诵出,布散于这密布着108根原木柱子的幽暗空间。这诵出的经文,到达已经进入在大经堂里的听者耳中,再回返到诵经者内心。在我将离开大经堂的时候,我听到了突然而起的诵经声!诵经声隐约飘忽。我回头,想努力听清这突然而来的诵经声,但是我是不可能听得真切的。我的俗世品格,注定了我听不到超然的诵经声。这突然而来的诵经声,回荡在大经堂里,只有更多的藏族信众才会听得入心,因为,只有他们,才是它的真正的聆听者与朝觐者。
2008年,10月,23日,我从大金瓦殿内部出来,从大经堂内部出来,从塔尔寺内部出来。我只看到了感受到了塔尔寺万分之一的幽暗内部,或更少。

马叙, 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大量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当代》《天涯》等国内刊物。出版有多部文学作品集。获第十届十月文学奖。
曾在北京798艺术区等地举办过《我有偏见》、《无缘无故的世界》、《在今天》等多次水墨个展。出版水墨图文书《装一朵云玩玩怎么样》、《素言无忌》(与柯平合作)。现为国内多家杂志全年插图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