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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21) | 傅建文:海欧将军戴安澜捐躯归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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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纪实散文《天下谁不识黄埔》(21)海欧将军戴安澜捐躯归国路

作者:傅建文

这是值得铭记一笔的。

时值1942年5月18日,戴安澜率第200师渡过南渡河、越过曼德勒至雷列姆公路,安全走出了最易遭敌攻击两大处险境,来到了细胞至摩哥克公路前的一个小山包上。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戴安澜有他特有的敏感和嗅觉,他端着望远镜,一次又一次仔细观察着横卧于丛林中的公路,不放过一个细微疑点。副师长高吉人有些耐不住劲:师座,你看公路平静如常,没敌人任何影子,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得了!戴安澜摇了摇头:平静后面可能就是杀机,我们不能鲁莽,等一等,到傍晚再通过。吉人,傍晚时你先派600团为前卫,过公路后占领路旁的高地,然后掩护大部队梯次穿过公路。

事实证明,戴安澜多虑绝不是多余的。日军已在公路两侧的密林中布下了重兵,一阵残酷的突围战即将打响。天黑时分,当郑庭笈带领第600团1营作为前卫营穿过公路时,遭遇了敌人的突袭,顷刻间枪声大作,无数枪口如同凶猛的毒蛇吐出了毒信,很多官兵立即被击倒在地,部分官兵在郑庭笈的指挥下冒死冲过公路,开始倚岩石、大树等向敌人仰攻。残酷的现实一下推到了戴安澜的面前,有人犹疑,有人建议后撤,但戴安澜作为优秀指挥官的理智思维依然十分清晰:后有追兵,部队又被切断,后退死路一条,我们惟一的出路就是冲过公路,进入大森林。他果断下令:命第600团不惜一切代价占领高地,掩护全师突围;命高吉人副师长率第598团从正面穿越公路;我则率第599团为全师后卫,从侧翼迂回穿插,包围敌人。

命令下达后,郑庭笈即率第600团向埋伏之敌发动进攻,埋伏之敌兵力亦近一个团,他们占据有利地形,利用优势火力,用迫击炮、轻重机枪、手榴弹等不断向第600团官兵扫射轰击。第600团官兵不少中弹倒地,团长刘少峰负伤,副团长刘杰中炮牺牲,战至拂晓,全团已剩不足一个营的兵力。再说,戴安澜和团长柳树人亦率第599团向日军发动了攻击,他们利用夜暗和密林,和日军展开对射,边打边冲。拂晓时分,他们已运动至公路一侧,但此际东方启明星已亮,天光渐渐发白,这让戴安澜十分焦灼,他命令柳树人:柳团长,你掩护,我先带头冲过去!话声未落,他一个纵身带头跃上了公路。他和众官兵立即招至日军轻重机枪的猛烈扫射,子弹像雨点般落在公路上,溅起阵阵尘烟。戴安澜边冲边喊:弟兄们,一股劲儿冲,千万不能停下来……就在这当儿,两颗子弹一先一后分别击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摇晃着倒了下去。柳树人见状扑过去,也被打倒在地,当场牺牲。参谋主任董惟强接着冲过去,把戴安澜背出了公路。戴安澜意识仍清醒,关心的仍是突围部队:戴参谋,告诉高副师长,带部队冲过公路,不要管我!

几经曲折,第200师终于越过了公路,再度踏上了回国的丛林之旅。戴安澜终日躺在担架上,胸口和腹部的伤口被雨水一泡,很快感染化脓,高烧发热,进入了时醒时睡的半昏迷状态。偏偏就在这时,医生报告所有药品告罄,再无药可换了。部队撤至缅北茅邦村,戴安澜的生命也已进入了最后关头,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吃力地问:快到国境了吗?高吉人含泪告诉他:快到了,快到了,翻过两个山头就是!戴安澜慢慢闭上眼睛,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噩耗传出,举国哀痛,他的灵柩抵昆明时,云南军政长官龙云、宋希濂率十余万军民迎出十里,扶榇恭送至城东公共体育馆停放,接受哀悼。几乎所有国民政府军政首要都发来了唁函唁电,寄送挽联挽诗,远在延安的毛泽东也沉痛地写下了挽诗《海鸥将军千古》,云:外侮需人御,将军赋采薇;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浴血东瓜守,驱倭棠吉归;沙场竟殒命,壮志也无违。

国之国士,当受国礼,没有哪一个为国捐躯的民族英雄,会不受人们敬佩的!

傅建文,湖南宁乡人,1964年8月出生,1981年10月入伍,曾就读于解放军重庆通信学院、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鲁迅文学院和北京师范大学合办的研究生班。专业作家,全军艺术系列高级职称评委,国家特殊津贴专家。

入伍后即开始文学创作,著有长篇小说《小提壶》《长城谣》《长征谣》,中篇小说集《窑神》,短篇小说集《不再寂寞的眼泪》,报告文学集《1998  荆江不分洪》,长篇纪实文学《大倒戈》《血染的神话》《太行雄师》《邓小平与李明瑞》等,担任电影《南方大冰雪》《浪花岛之恋》《青铜魅影》《四羊方尊传奇》及中长篇电视剧《窑神》《羊城风暴》《刘伯承元帅》编剧,多次获国家图书奖、全国电视剧飞天奖、全军电视金星奖、优秀编剧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