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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作者：刘书升
美丽的胶东半岛人文风情最丰富、最具魅力，也最让人留恋。回家过年，一直是我每年春节前孜孜以求的期望和日思夜盼的归途，然而，由于工作繁忙，好多年都没有实现回家过年的愿望。去年，我终于能够和妻子一道回到了年近九旬的父母身边过年，这对我而言，无疑是孩童时的追梦，而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我妻子而言，则是充满前所未有的新奇。
记得小的时候，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整个山村就会笼罩在过年的氛围之中，人们也会沉浸在节日的忙碌之中。大人忙于买肉类、做豆腐、蒸饽饽、烫猪头、杀鸡鸭、购年贷、洗衣物、扫卫生、写对联、练秧歌、排节目，小孩们则在老师的组织下打扫街道、给军烈属挑水拥军等，儿伴们成天地做农村那几样单调的游戏而经常忘记回家吃饭，也时常惹怒大人而挨上一顿揍，年前的这一段时间，是一年中小孩们最快乐最热盼的时光。
汽车快要驶入村口时，我真可谓心潮膨湃，激动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儿时的记忆反复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然而，令我失望的是眼前并没有我所企盼的情景，整个山村根本看不出即将过春节的气氛，父老乡亲也没有忙忙碌碌的身影，一切平静如常，这不免使我心存疑虑。回家后提起我的感受，老母亲慢悠悠地说，现在农村生活好了，那里还需要提前准备过年啊！平时吃的住的用的都是过年的东西，无非是在年前利用半天时间加加量、变变样、归归类而已。听了母亲的淡然念叨，我在喜感之余，还是留恋小时候春节的那种感受和玩味。
其实，我老家过春节最具象征意义的是大年三十这一天，早上必须要吃质量很高的带汤卤的面条，预示面条是一年中串钱的绳子。而其它地方晚上吃的年夜饭我们则是放在中午吃，也是一年中全家老少坐在炕上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谁家一年当中收成好、孩子有出息、没病没灾的，都会在这一顿饭上放开心情大喝一场，醉酒之人午后在街面上闹事也不足为怪，午饭前是要贴对联的，把祖宗的牌位摆上桌子、挂上家谱、放上贡品，真正的过年也就预示开始了。小时候的这顿饭，由于生活困难，鱼肉等硬菜是极其少见的，大都是一些蔬菜，即使这样也会放开肚皮抢吃一顿，而现在家里人都在要求多蔬菜、少鱼肉，以前是肉吃光了剩下菜，而现在是菜吃光了剩下肉。晚上就不正式吃饭了，只是简单地吃一点带鱼、冬瓜、芋头、年糕等，表示一年中交好运、发大财，母亲和未出嫁的姐姐围在一起包饺子，我和哥哥分别找自己的伙伴去玩了。待到晚上十点以后至十二点，陆陆续续开始“发纸”，也就是给祖宗们过年，要烧纸生香和放鞭炮、煮饺子，小孩或晚辈是要给大人和长辈磕头的，所有房间的灯都要点上并且亮到天明，这也是过年中最精彩、最庄重、最具年味的高潮时刻。面对祖宗的牌位和一道道祭祖的程序，真是我久违了的肃然和庄重，而妻子则是虔诚的茫然和随从。
大年初一天刚亮，不管男女老少，都要穿上新衣服走街串巷去自己的本家长辈拜年问好，小时候都是哥哥带着我按照固定的路线去拜年，每走进一家里，都要分点花生、糖果、香烟给你，有的小孩拜完年几个小口袋都是满满的，可我的母亲从不让我接受人家的东西，也就体会不了那种收获的喜悦。现在，我还是和哥哥一起按照那条老的路线拜年，可都是中年人了，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欢愉和激动，只有那恭敬地看望我的本家长辈们陡然地变老。拜年回来后，早饭必须吃饺子，而这种饺子特殊且有意义，因为馅里放着为数不多的硬币、花生仁、红枣、栗子，吃到钱意味着一年中要发财，吃到红枣意味着一年中甜甜蜜蜜，吃到花生意味着一年中要香喷喷，吃到栗子则意味着一年中要平平定安，记得小时候经常和哥姐们比赛看谁吃得东西多，大多时都要吃撑的。身高一米九的侄子总是以此跟我PK，每每基本上打成平手，家里的人也平均瓜分了这些东西。饭后，小孩子们则是点上一根香，出去放零碎的鞭炮，小时候没有条件像现在这样一挂一挂地放，大人们则围在一起，喝着茶水、抽着香烟，要么把一年农作的经验教训、得失成败数落一遍，展望一下开春后的战略举措和丰收远景，要么打上扑克、挫上麻将，中午和晚上则召集几个人把小酒喝上，基本上都是一醉方休。
到了大年初二，人们开始带着过年的礼品出村走亲戚了，主要是七大姑八大姨类的亲戚，以前是步行走，后来是骑自行车，现在是开小轿车，正月的路上尤其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走路腿打弯的、骑车走曲线的可谓比比皆是。春节最给力的是扭秧歌，通常情况下都是初二开始上演。我的老家海阳秧歌是山东三大秧歌之一，是一种集歌、舞、戏于一体的民间艺术形式。海阳秧歌源于汉朝、创于明朝、盛于清朝中期，突出特点是：舞队庞大、歌舞单逗，结构严谨、礼仪深重，舞则纯舞、唱则逗情，即兴扭舞、多样统一，走阵多变、布阵巧妙，鼓乐清纯、快慢适度。舞者在奔跑中扭动，女性扭腰挽扇、上步抖肩，活泼大方；男性颤步晃头、挥臂换肩，爽朗风趣。最具特色的内容是花鼓，一般由十六至二十四名男青年组成，武生扮相，排在队伍前列，为秧歌队开路和打场，单手击鼓，左手虽持鼓槌但不击鼓，只随节奏相应地做动作。也有箍漏匠与王大娘，民间传说王大娘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旱魃所变，她私自下凡，变成村妇王大娘，箍漏匠是南天门土地神变的，受玉皇大帝之命，到凡间捉拿王大娘归天；艺人选取二人相遇后戏逗打闹、相互周旋的情节，编排成一段双人舞蹈，既可以串街走阵，又可以在演场时单独表演。又有货郎与翠花，表现乡间小商人串乡走村，村姑挑买小百货的生活情节。还有丑婆与傻小子，丑婆是乡间老妇扮相，傻小子则是顽皮孩童扮相，二人在秧歌队中不受局限，可随意跑动，逗闹嬉笑，取悦观众。正月间，每当秧歌锣鼓一响，男女老少便蜂拥而至，争相观看，墙头、屋顶、树上处处挤满人群，"没有秧歌不叫年"，已成为一句口头禅。海阳大秧歌以其独具浓郁的地方特色，质朴豪放的民间风格和精湛绝伦的表演技艺，曾夺得过第四届"中国沈阳国际民间（秧歌）舞蹈节"最高奖--金玫瑰奖。还荣获过全国"群星奖"银奖和山东省首届农民艺术节舞蹈比赛金奖。海阳大秧歌不仅是我国民间艺术的精粹，也是百姓过大年时一道丰盛的"大菜"。我的妻子是第一次现场看大秧歌，尽管现场灰尘弥漫、人声鼎沸、你挤我搡，但她还是异常地兴奋，不时地被精彩的演技和诙谐的唱腔而打动、爆笑。对于我而言，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而不能自拔。假如好的年头，大秧歌都可以闹到正月初十左右，其中，谁家儿子娶媳妇，年中发了大财，或者其他喜事，秧歌队都要登门去闹一闹，以示祝贺。记得小时候，还要组织唱大戏，一直可以闹上整个正月才算罢休。
过年的又一个标志，无疑是正月初三，这一天傍晚要举行一个送年仪式，下午忙着包饺子以用来祭祖，让先祖列宗们用完饺子后在天不黑时离开，同时，要把供祭品从桌子上撤下来，这也标志着这个年过完了，需要等到正月十五时再进行一个高潮。我和妻子也在初四离开了我梦牵魂绕、充满年味的家乡，这是我多年的诉愿和孩提的复古，也是妻子难忘的体验和无穷的回味。
我挚爱美丽的家乡，我赞美和谐的社会，我歌颂伟大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