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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伟丨秋风秋雨愁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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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秋雨愁煞人

作者:陈庆伟

再次行走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心中除了亲切和兴奋外,还有莫名的踏实。十几年的日子很长,猛然回到原地,感觉却短暂,仿似一觉醒来。

一切还是老样子。散发着泥土芳香的土地广袤无垠,迎风而立的小白杨精神挺拔,哗啦啦的风摇动树叶声让人身心俱畅。不远处新修的高速公路,宛如一条黑飘带,或黄或绿的大地上,一朵朵一丛丛点缀其间的野菊花,处处都有沁人心脾的芳香。远离了城市的尘嚣繁华,污浊的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或许还不是怀旧或伤感的年岁,脚下的尘土不断和着野草的芬芳扑面而来,以特别的亲切唤醒我的童年,曾经广阔而没有边际的农田,依旧黄黄绿绿、沟沟坎坎,偶尔可以看到新添的一两处坟茔,孤单地摇曳着高处的纸幡,诉说着一个生命的远去。

怅然之间,传来了久违却熟悉的呼声,依然是小时候母亲满大街唤叫我吃饭时的亲切。母亲脚踏着一辆三轮车从村口追了出来。她也许是担心我对目的地不熟悉,又抑或是对儿孙短暂相聚的不舍与依恋。

和我们在一起,母亲一脸的自豪、幸福与知足。满头的银发与她的实际年龄很不相宜,略显蹒跚的步伐和满脸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无情以及人生的沧桑。一如脚下这苍茫的大地,慈爱地注视着她的子民们在这里耕种劳作,繁衍生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到什么时候结束。默默承载着无限江山,任凭暮霜朝露,星移斗转,青山未改,流水依然……

前边不远处,有片我曾经嬉戏并给予我快乐童年的土地,父辈们给她起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叫大良地。家有良田,曾经是躬耕于斯收获于斯的亲人们的美好愿望,丑妻薄地被淳朴的乡人视为家中之宝,千金难易。人只有踏在属于自己的土地,心里才会感到自足和踏实吧。

时值晚秋,丰收的喜悦和欢腾正沉沉睡去,刚刚收割完毕的土地显得有些荒凉,兀自裸露出来的玉米茬涩黄而坚硬,顽强地昭示着曾经的存在。荒凉间起伏着几个若隐若现的坟茔,那里长眠着我的几个亲人——我智慧的先人们在这片良田上寄托了他们终生的希望,并期冀于给他们的后人带来无穷尽的绵延福泽。

叶落归根,我知道,这儿将来也是我的根。中华传统文化的血脉如同坟茔上的荒草迎风摇曳,枯了又荣,传承延续在这片葱茏大地上。我打趣妻说,你我百年之后都要长眠于斯的。妻一脸的不屑。她是打死也不会从千里之外春暖花开的南方都市来这地方的。我就笑,今后的事,谁说的清呢?!

人类对于泥土的依恋,绝不是单纯的依赖和索取,还有对我们自己从何而来又到哪为止的茫然和无措,尽管一切的苦痛、辛酸、悲欢、欲望、满足……最终都会归结于苍苍高山,茫茫大地。一个人,不管他曾刺破青天、遨游深海,但一切都阻挡不了他投入母亲怀抱的冲动和激情。

家乡的空气是清新的,自由的,思想也是自由的。自由的空气和自由的思想交撞在一起,不经意间就会产生一些莫名的灵感和创作的冲动。画家作家歌唱家书法家,诸多的艺术家们之所以把深入乡野村舍称为采风,应当也是缘于此罢。

姑妈家承包的梨园与大良地遥遥相望,牵手而居。晚秋的树叶泛着深绿,葱郁间彰示着曾经的杏黄梨白,微风徐来,一片片叶子波浪般轻柔翻滚,腋下的果实星星点点时隐时现。间或有沉闷的梨子摔打草地的声音,那是熟透了的,被蜂蛰过了的。如果主人不清理,这些碎了的梨子便连同即将入冬的花草合为一体,重回大地,化泥护花。一些坏烂到影响观瞻的梨子被主人相对集中在一起,散发着腐烂水果独有的或酸或甜或臭的味道,一群乌蝇快乐地在上面盘旋,寻找着它们的快乐。一些野菊花,还有被称之为狗尿苔的红色野果,煞是好看。大地厚德载物,承载着一切美与丑、善与恶,默默无言。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乡下人的淳朴如同果园原始的柴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民风还在这里进行延续,虚掩的柴门和不知去向的主人让人心生温暖,门上几根随意缠绕的草绳迎风而动,一如主人的豁达洒脱和君子之风,给人生出“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无限感慨来。

置身园中,低矮的果木浓荫蔽日,唾手可得的果实不停在眼前晃动,敲打的人直不起腰来,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些酸甜的味道,低眼望去,整齐有序的树干规整有序,纵横排列。孩子害怕丛林中飞舞的蜂儿,躲在门口母亲身边,着急的大喊大叫。倒是我兴奋的像个孩子,活像蟠桃园喝醉了的猴子,不停采摘梨子,咬两口,丢掉……

有过往的行人进来询价。母亲便笑着与人寒喧。母亲的记忆力非常惊人,或许都是近邻,又或许曾经是故人,母亲对于来客的家境竟很熟悉,讲的对方一脸茫然。说到最后,两人娘家却是同村,又姐姐妹妹地套了半天近乎。却始终没有谈及梨子的价格。只胡乱装了一篮,收了两元钱。母亲说,孩子姑姑家的梨园,半卖半送你吧。两人又爽朗地笑。

这是我和母亲在一起的最后一点快乐。那个金色秋天过去两个月,我再次回到脚下这片大良地上,为却是为母亲送行,母子阴阳两隔,永难再见。那时,大地已泛青绿,遍野麦苗慢慢起身,开始为乡亲们蕴育金黄的梦想。

立在寒风里,我不知所措,如失去了大地的种子无依无靠。泪眼婆娑间,忽然想起余光中先生那首流传经年的乡愁诗: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陈庆伟,业余文学爱好者,现居广州。散文、杂文见诸《青少年书法杂志》《青少年书法报》《济宁日报》等报刊杂志。散文《站在中轴线上》曾获广州诗社举办的“迎亚运诗词散文大赛”散文组优秀奖。出版内部交流散文集《疯话薛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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