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华︱沙漠红柳
南部战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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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红柳
文 | 田文华

没到过大西北的戈壁、沙漠,就没有机会看到红柳。
当汽车在戈壁滩上奔驰一整天,路过悠游漫步的野驼,邂逅了啃噬青草的羊儿,再绕过鸡鸣犬吠的村庄,从日上三竿,走到西天落霞,长路的尽头,才会猝然出现几簇或者一片红柳丛。远远看去,沙地是耀眼的黄,枝条是沉稳的绿,花朵是娇艳的红,沙漠红柳,真像红衣绿裤的西北女子,惊鸿一瞥,就点亮了旅人疲惫的眸子。
在大漠、在戈壁,红柳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植物了。它身量不高,分枝多而细长,有红褐、紫红、粉红三种颜色。
红柳不如江南杨柳那样的柔情与妩媚,为原本荒凉的荒漠来带来了生命的希望。但具有西北所特有的粗旷与豪迈。

据说,红柳的祖籍远在非洲,树龄在百年以上者不足为奇。姿态婷婷袅娜的红柳,有着松柏般坚毅的性格。红柳满身都是宝。柳枝不仅是人们盖房、编织、取暖的首选材料,也是一味中药。它的枝叶有解热透疹,去风利湿的功效。在沙漠边缘很多村寨,当孩子出麻疹时,人们都会采一些红柳枝叶来熬水给孩子喝,说也奇怪,疹子很快就会消失。它还是治疗风湿的良药,每当春天来临,很多人们都会采摘一些嫩枝嫩叶,煎水泡敷,这使得很多人摆脱了病痛的折磨,所以人们又称它是“菩萨树”和“观音树”。红柳的根部,寄生着一种称之为“沙漠人参”的名贵中药材——红柳大芸,又称“肉苁蓉”,依靠红柳供给的养料和水分生长,具有极高的营养价值。
红柳还是沙漠的卫士。不管是在滚滚的沙海,还是在茫茫的盐碱滩上,都可以见到它的身影,即便是狂风肆虐,飞沙走石,这都不能使它屈服,相反,它把根扎的很深,沙高一寸,它高一尺;沙高一尺,它高一丈,决不妥协后退。当风沙把它掩埋时,它枝干又生长成须根,努力地向上生长,伸出一丛丛细枝,去迎接新的太阳。因为它的枝叶很细,减少了体内的水分蒸发,并且还能分泌盐分,所以,它不怕盐碱和干旱,是沙漠的守护神。

红柳的花期很短,每年八月,金色的熏风一吹,红柳柔韧的枝蔓上,簇生出桃粉色的细碎花朵,有的红柳开紫罗兰颜色的花,有的开粉红的花,还有的开淡黄色的花,黄中透点绿,像槐花的颜色。如锦似霞,嫣嫣娇红,焰火般猎猎起舞。飞舞的蜂蝶,在娇嫩的花蕊上翩然翻飞,殷勤试探着,流连亲近,在红柳有限的花期里,把难得的绚丽,播撒到广袤的戈壁。如果把它移栽到城市里、花园里,它不会这么舒畅,心情不好也就施张不开手脚,长得没这么茂盛,花开得也不稠密。它的家园在这里,红柳知道它的责任是什么,绝不三心二意,不由得人心生敬意了。

红柳,在戈壁,在大漠,在碱滩,在荒原;无人插种,无人耕耘,无人浇灌,甚至无人欣赏;但红柳不管冬有多寒,夏有多炎,风有多狂,该开花时就开花,该妩媚时照妩媚。由于多风干旱,锻铸了红柳一身的硬骨,它们的木质特坚硬且细腻,虽然十年八载只长到两三米高,一把粗,终是无怨无悔,在千姿百态的大千世界里坦坦荡荡地展示着属于自己的生命的图腾和庆典。当地的老百姓说:看见红柳的地方,沙漠就快到了尽头,就接近了绿洲。
红柳,以她特有的姿态,谨守着沙漠绿洲。她的枝条看似弱小,但非常有劲节,非常柔韧。她以她看似弱柳似的身躯,抵挡着一次次袭来风沙。有了她,沙漠在她面前怯步!
干涸枯死的红柳,它的根不但可以制作根雕。枝条柔韧异常,易燃且耐烧,是沙漠人家生活和过冬的绝好燃料。在西域很多烧烤摊上,人们用红柳枝将羊肉穿成串,用红柳根作燃料,红红的碳火燃烧着,阵阵的肉香伴着红柳的清香真让人垂涎,假若再来上几瓶啤酒,合着冬不拉的旋律,看着西域少女欢快的舞蹈,那才真是一种美的享受!
茅盾在《白杨礼赞》中,把白杨树比喻成西北戈壁上的伟丈夫,那沙漠红柳,该是沙漠瀚海里的奇女子。白杨伟岸,红柳静美,一张一弛,携手护佑着风沙肆虐的绿洲,成为沙漠人家心中坚强和美丽的精神象征,谱写着大西北的别样风采。

红柳这种朴实而又顽强的精神,使人联想起西北淳朴的人们,他们有红柳一样的品质,和戈壁紧紧相依,能耐住寂寞的风寒,守候无人的荒漠,经受黑夜的挑战,托起岁月的太阳,把戈壁沙漠般的心灵,变幻一片丰厚的土地,给人以希望和奋进的力量,给人无穷的回味和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