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锶玮 | 深夜响起脚步声
南部战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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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响起脚步声
文 | 米锶玮
十二点半,夜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在这片寂静的山岗里,隐藏着多少关于军人脚步的故事。
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吸引了我。碎砂石在战靴有力的撞击或压迫下,时而似千万颗大豆在簸箕里翻滚作响,时而如一位多情汉子节奏分明地敲着闷鼓。声音与夜色融合,给夜幕下的野外营盘,增添了几分生动与安稳。
可能是卫生所的帐篷空间太小,声音经过数次反射后传入耳朵,让我对每一阵脚步声,有了更加清晰的辨别。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声响,有些由躯体本身发出,有些则是由不经意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引发。这些声响在外界条件与心理活动、身高体重等因素的支配下,都是一个个神秘的故事。但这些故事,需要用心听才能听懂。

这不是我熟悉的脚步声。我猜想,可能是刚下夜岗取水洗漱路过的战友发出。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洗去操练一天的尘汗与疲倦,今夜只想清爽而眠。
在我们卫生帐篷外的西北角,安置了一个储水袋。这是这一个离野营地最近的取水点。水是从四十多公里外一个老乡家的水井里抽出运回来的。外训地的道路崎岖难行,带车干部和司机风雨无阻,一路颠簸像护送珍宝一样,按点将水护送到这里。
回营地休息,官兵们大都会不约而同地来这里取水。甘甜的井水,给官兵来带来清凉,也送来一阵短暂的玩闹。在储水罐的一旁,放置着两个大水桶,一个用来收集洗漱用水洗衣刷鞋,一个用来收集前者来刷拖把,最后用来冲刷野战厕所,这一套流程已经成了大家约定俗称的自觉。在野外,水如同我们的生命,每滴水都需格外珍惜。
外训地的天气,如同一名性格突兀的魔法师,一会阴云密布,一会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官兵们大汗淋漓地在训练场拼搏一天,迷彩服一层盐一层泥,紧紧地贴在身上,水够用的时候,大家可以用冷水擦擦身子,清爽而眠,这算是野外最好的待遇了。记得前两年,运水车常在路上抛锚、检修,生活用水时常供不应求,水不够用时,官兵们就只能裹着汗衣而卧。
这两年,一些先进的野战生活装备相继列装,官兵们在野外驻训,大都能在淋浴车里洗个温馨的热水澡,有时还能喝上甘甜的矿泉水,新鲜蔬菜瓜果的也能及时供应,这些细小的变化,让官兵们心里由衷的欢喜。
月亮轻轻地浮在储水罐里,轻柔地随水波摆动。一位年轻的战士光着膀子,用毛巾一遍一遍擦拭着身子,肌肉轮廓分明。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和他相视一笑,说,“不冷吗?”他嘿嘿一笑,说“有点凉,不怕。”的确,作为军人骨子里都有一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血性,一点点冷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战士退缩呢?

清凉的水从战士手中的毛巾里争涌而出,相互撞击发出阵阵清冷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传的很远,给这寂静的地山岗增添了几分生动。
“早睡吧,班长,我走了”。他笑着说。
“嘿,早睡”。
说完,一个硕大的背影渐渐融入墨黑无边的夜色之中。只有远去的脚步声嘎嘣嘎嘣,在我脑海中回响。
有些脚步声会伴随着生命的生长渐渐消散。有些脚步声却随着生命的生长越来越清晰。
刚入伍那会,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指挥员带队的时候不看排头兵的脚步起落,也能下对口令。后来班长告诉我,指挥员是听脚步声下口令的,我当时觉得不可思议。脚步声可以让他口令如此准确生威。后来每回跟部队行进,我都会用心去听,但总是很难分辨左脚右脚声的细微区别。直到自己也成了一名新训骨干后,才渐渐感受到两者的不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不就是引领我走向的号令吗。
野外驻训已两个多月了,平时紧张的训练生活,绷紧的思绪如同钟表上满了发条,一秒也不能松懈。在这熟悉的夜,如水的月光,似乎让时间走的舒缓了一些。值班的时候,我和阿牛为了缓解这简单枯燥的生活,有时会我们会以猜脚步声为乐。
唰唰唰,我猜是小韦来了。
噶蹦噶蹦,我猜是皓哥来了。
……

有一个星期左右,皓哥常常夜深了还在值班室外踱步。厚重的心绪让我们很难猜测。当我和阿牛为此而担心的时候,选调命令下来了。他响应号召,选调去其他单位任职。他在单位任职近八年,把近四分之一的时光留在了这片山岳丛林,那脚步声是他对这片营盘的不舍,也是他在与这片土地作别吧。
送别时,我开玩笑说,“皓哥,你要走了,房子的租金什么时候给我?”
他一脸懵懂的看着我说,“什么?”
我说,“你在我心里住了这么久,要走了,不用交房租啊!”
……
一种熟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一阵新的脚步声又慢慢走来。新老更替,缠绵悠长,也许,这就是我们漫长而神秘的人生。

米锶玮,1990年8月出生,现为陆军某部上士卫生员,热爱文学和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