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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哲珠丨翠绿的火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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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翠绿的火焰(下)

文 | 王哲珠

      洪军一到,店里安静了,他挥了下手,学生们纷纷退出。徐世宁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货架,目光直了。他走到柳焰面前,你们的游行就是这样的?

这是想不到的。柳焰垂下脖子,那几个煽动的是陌生面孔。

洪军默了一会儿,说,那几个人不太像学生。

专门混进游行队伍的?柳焰猛抬起头。

极有可能是马志天的人。洪军沉吟着,他们利用了这次游行。

我去找他们。柳焰要往外跑。

站住!洪军大喝,知道你在做什么?

马志天。徐世宁咬着这三个字,慢慢整理着货品。

洪军说这次游行变复杂了,要借一点地方说话,徐世宁将他和柳焰带到阁楼上自己房间里。

关上门,洪军先对柳焰的冲动批了一阵,等柳焰冷静,洪军开始拆解目前的情况。看来,马志天的碧辉大酒店计划已经开始,刚一路走来,除了安宁百货这一家,其他十几家都搬了,没想到徐世宁这个年轻人还有点硬性子。碧辉大酒店决不能建成,一旦建成,将成为最大的情报秘密交接地,会给太多人提供方便和地盘。组织的计划是,除掉马志天,这个人早就该除,从他手上流出的情报极多,而且掌握着极大的资本,甚至联合一些商家和黑道,控制市场。但他一向做得隐秘,社会上还挂着爱国资本家、慈善家的名头,难以下手。这次是个机会,以霸占民铺为突破口,把其他脏东西拉扯出来。

      老师,这事交给我。柳焰说。

洪军不答话。

老师,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柳焰盯住洪军。

这不是身手好就能解决的,暗杀是最下策。洪军摇头,我们在城里的组织网还很薄弱,一有行动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盯上。马志天最好是偶然被一个不相干的人除掉。

偶然?不相干的人?柳焰紧盯老师洪军的脸,他看到洪军的目光聚成一点了,每每这个时候,表示洪军将有主意,跟着洪军以后,柳焰就是一次次盯着他这种表情,等待他各种指示,这些指示是柳焰走向理想之路的具体行动。

目前就有一个极好的机会。洪军目光收回来,说。

徐世宁是最好的人选,被逼着搬店,已经拉锯这么长时间,现在马志天又派人闹大了,这事是个爆发点,可以再引一引,让事情再适当发酵。

老师这话当真的?柳焰绕过桌子,几乎要扳洪军的肩膀。

这是最好的办法。洪军说。

柳焰退回桌子另一边,坐下,手按着太阳穴。

世宁只想好好过日子,把安宁百货经营好,凡常生活是他的命。半晌,柳焰说,这种事他不会做的。

因为这样,马志天才更有可能激怒他,破坏了他的日子。

世宁只想好好过日子。柳焰喃喃重复,他有他的自由。

他已经不自由了,马志天正逼着他。

不能让他毁了日子。柳焰抬起脸,眼睛赤红,老师说过,我们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日子,很多人的日子。

这是终极目标。洪军凑近柳焰,一字一句,但在此之前,得付出某些代价。

老师,这件事我去做,绝不连累……

洪军转过身,背对柳焰,肩背凝固了。

柳焰打开门,咚咚咚下了楼,跑出安宁百货,朝游行队伍狂奔,边随游行队伍高喊口号,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喉头。

洪军慢慢走下楼,徐世宁仍在细心摆放货品,洪军轻拍了下他的肩,是我们大意,让那些人混进游行队伍,看来马志天不会轻易罢休。

我也不会。徐世宁盯着货品,语调无波无澜。

      洪军走出安宁百货,游行队伍已经过去,安宁百货两侧的店都大门紧闭,洪军走过两家店,方脸带着那三个鸭舌帽从一家店面一侧拐出,洪军冲方脸他们做了个眼色,几个人转身,退去,无声无息。

店门刚开没多久——因为昨天的游行,安宁百货一整天没做成什么生意,徐世宁起得比平时更早——方脸他们就来了,一个一个走进安宁百货,好像这店是他们的地盘,徐世宁一看那方方的脸和方方的身材,手脚就有些僵硬,他上前,用身体和目光堵住他们。方脸朝身后几个人示意了一下,几个人退到门边,将门板一块块装上。徐世宁往里屋的方向望了一声,压着声音说,我母亲还在睡觉。

希望我们能好好谈。方脸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和之前马志天派来的人差不多,从老话题谈起,让徐世宁搬店,尽快搬,马老板是做大事的,不会计较,钱照样赔。

这是我家的店,搬走了我家都没了。你得到的赔款完全可以在别处再买一家店。我说过了,这是家,不能用买卖来说的。不就是做生意吗,念书念酸念傻了吧,只要有钱,什么房子不能买卖?我跟你们没法谈。我们谈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到我们不谈的时候你会后悔。这是我的家,请你们出去。

方脸没动,立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僵立着。

店里静极,门被关了,光线暗蒙蒙。徐世宁起身,绕货架慢慢走。

徐凤子不止一次让徐世宁算了。拧不过的。她重复这句话,五官没怎么动,眼皮也不撩起,就是换一家店。徐世宁则重复,不是换的事。他强调,安宁百货不是店,是家,是以后的日子。他跟徐凤子回忆二十年来在这里过的日子,分析这家店所处的位置,这些年经营出的口碑和老客户,将会有的前景。

哪还有什么前景,这世道。徐凤子五官仍无法活动。

每每这时,徐世宁就闭嘴不言,在货架中穿行,脚步缓到几乎静止。会走路起,他就穿行在这些货架之间。那时,货架还没有这么多这么高,他在货架间的通道奔跑,徐凤子只担心他摔倒,从不担心货品,徐世宁似乎天生懂得珍惜货品,从不把货品弄乱弄坏。但他好奇,跑着跑着,停在货品前,小手细细摩挲,入迷地看上半天。五六岁时,他已经能报出不少货品的价格,将客人准确地带到需要的货品前,不少女顾客忍不住将他抱起,故意就货品胡乱问他话,他奶着声音一本正经回答的样子让客人兴奋。

程蓝是有父亲的,街上其他店铺的孩子都是有父亲的,徐世宁向徐凤子问过父亲,每每这时,徐凤子眼光就望向别处,说他们跟父亲走丢了。

走丢了?徐世宁追问,爸爸不是待在家里的吗?程蓝的爸爸就一直在店里,出门也只走几天。

我带你逃难,你爸就丢了。徐凤子答。

徐世宁拧起眉头,咬住嘴唇,在货架间急急走来走去,背影像个小大人。趁他不注意,徐凤子极快地揉揉眼皮,揉揉鼻子。

绕了几圈,徐世宁走回来,仰脸问徐凤子,我爸爸高吗?和程蓝爸爸一样瘦吗?脾气一样好吗?也爱戴一顶帽子吗?

徐凤子从未回答过这些问题,找各种方式躲避,徐世宁哭过闹过,但随着一天天长大,他看懂母亲眼角眉梢的愁意,不再提这个问题。他学会当母亲的助手。程蓝的母亲看着他在店里奔忙,对徐凤子感慨,世宁以后是能撑起来的。当时,徐世宁刚过十岁,他对程蓝的母亲说,现在就能撑起来。话咬得又清晰又有力。

提到徐世宁和程蓝的婚事时,徐凤子对程蓝的母亲充满歉意,世宁也没个父亲……

世宁比有父亲的孩子更懂事。程蓝的母亲手盖在徐凤子手背上,他没有怨。

要不是在拐过一个货架时碰上那张方脸,徐世宁几乎沉入岁月,忘了店里还有这几个身影。

时间不多了。方脸说,声调和店里的光线一样,暗蒙蒙的,到时,原先许诺的钱也没有了。

      徐世宁转身走开。

方脸说,这店里应该还有不少东西,昨天还没搜彻底,会再带人来搜的,彻底搜一次。

你敢。徐世宁踮起了脚,但压住语调,往里屋的方向望了一眼。

现在这种形势,作为青年,你没有出力,还做着损国损族的事。方脸的话是咬出来的,你是一个败类!

徐世宁双手抖着,五官扯来扯去,扯出怪异的表情。

方脸旁边几个鸭舌帽对视一眼,冲方脸微微摇头,使眼色。

对付一个败类,是很多人乐意做的。方脸的眉眼像冻结了,只有嘴巴在动,也不必有什么责任,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他冲里屋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出了安宁百货,几个人默走一段,其中一个鸭舌帽立住,对方脸说,你刚才过分了,有必要那样吗?

没错,过分了。另一个鸭舌帽接口,像昨天,东西已经烧了,还要封店,弄得老人晕倒,也是过了些。

你们忘记计划了吗?方脸冷笑,这是任务。

洪老师的初衷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一个鸭舌帽说。

方脸只是笑,冷笑。

徐世宁开了店门,久久立在门外,没看到那些身影。

他们一直在那儿。徐凤子悠悠说。她不知什么时候起床走出来了。

妈,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徐世宁拉徐凤子往店里急走。

他们不会走的,只要我们不搬。徐凤子喃喃说。

      你别睬这些。徐世宁将母亲送进里屋。

徐世宁仍像往常一样,扫地,擦拭货架。安宁百货静着,整条街静着。

五天了,安宁百货没有做成一桩生意。

第一天,店里半天没进一个顾客,徐世宁望向门外,街对面是有客人的,他走出店外,看见方脸和他带着的几个鸭舌帽。左边隔着两间铺面立两个人,右边隔着两间铺面也是两个人,两边的铺面都是已经搬走的,街上的人大多走在街对面,偶尔有想往街这边,朝安宁百货方向走的,那些人就打手势,将行人吓走。一连几天,那些人每天从安宁百货开店到关店,守得不透一丝缝,徐世宁发现,就算饭点时间,他们也是轮流去吃。

第五天,徐世宁关上店门后,徐凤子在桌边喝一杯水,喝着喝着,眼泪往杯子里滴。

世宁,我们搬了吧。

徐世宁抚住徐凤子的肩,不说话。

这店开不下去的。

妈,你先休息,我去找柳焰。

除了程蓝,柳焰也是徐世宁从小认识的。柳焰的母亲常到安宁百货,慢慢和徐凤子熟悉,聊得很好。柳焰家是大户人家,要的东西多,柳焰的母亲懒得一次次跑来买,让徐凤子定期将一些货品送到家里。徐凤子在傍晚关店后将东西送去,每每到柳焰家,总被柳焰的母亲留下吃晚饭,两个女人喳喳喳地谈,把话拉得很长。跟着去的徐世宁就和柳焰玩,柳焰带他跑过花园每个角落,在家里每个进得去的房间窜行。徐世宁比柳焰大两岁,沉静很多,跟在柳焰后面跑,听他扯天扯地地谈,每次分开时,柳焰总拉着徐世宁的袖子闹,不让他回家。

在柳焰母亲的建议下,徐凤子把徐世宁送到当时的新式学校。后来柳焰的母亲常说,柳焰越念越野,徐世宁不管念什么还是自己。柳焰反驳,我也是自己,野也是我。

徐凤子笑,阿焰是有出息的,世宁只晓得过日子。

人,不就是过日子么。柳焰的母亲叹,现在要过好日子不易呢。

隔天一大早,柳焰就到了安宁百货。

看到了?徐世宁用下巴朝店门外示意。

还是方脸带的那几个人。柳焰手用力抓着柜台边沿,抓得柜台吱吱响,那天洪老师轰走了,确是马志天的人无疑,他们想拖死你。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徐世宁在柜台边绕圈,这么下去,再固定的顾客群也要散了。

柳焰冲出店,往左边跑了一段,那两个人消失了,往右边跑一段,刚才守着的两个人也不见了。柳焰重新走进安宁百货,他们这么不远不近守着,也没法对他们怎样,这招很毒。

和安宁百货相隔几个店铺的拐角,洪军和方脸他们几个人半围成一圈。

方脸说,可以再守几天。

三个鸭舌帽望着洪军,面带为难。

你们暂时先退一会儿吧。洪军说。

方脸带着几个鸭舌帽退去,洪军进了安宁百货店。

老师,那天带头搜东西的几个人守在店外。一见洪军,柳焰上前就说,一连五天,没有一个客人敢朝这边走。

他们刚刚撤了,我看他们走远才进店的。洪军说,这块地方马志天是必得的了。

这是我的店,看哪个动得了。徐世宁用力抿唇,字一个个挤出来。

为得这块地,马志天真是动了心思。柳焰手指焦躁地叩着柜台,这样的方法也想得出来,他想把安宁百货拖死。

      洪军摇头,马志天不会花心思想这么细的事,他只要结果。但他在社会上扮演着有良心商人、慈善家的角色,肯定会要求手下隐蔽些。

照这样下去,可能真守不住了。徐世宁悠悠说了一句,突然瘫坐在地上,他双手张开,紧紧扣着地面,半闭上眼睛,喃喃着,这是我家的店,有地契的,我妈收着。

世宁,你起来。柳焰去拖徐世宁,望着里屋的门,别让伯母看到。

徐世宁双手用力拍地面,凭什么,我就这家店,凭什么……

洪老师,这太过分了。柳焰放开徐世宁,手又去抓柜台边沿,那样的败类,堂而皇之的,现在这样的败类反而当道,披着一张皮,做着汉奸的勾当,我们却只能……

洪军以坚硬的目光阻止了柳焰。

柳焰颓然低下头,他拉着地上的徐世宁,世宁,我帮你想办法。

柳焰,我们谈谈。洪军说。

仍是借了徐世宁在阁楼的房间。

柳焰,你刚才想做什么。门一关上,洪军的声调就严肃了。

老师,这事我们可以解决的。柳焰表情急切,语调急切,除掉马志天本来就是计划中的,我们的特别行动队……

柳焰!洪军低喝,从今以后,不许从你口中再随便出现这些,平日教你的都丢了?

柳焰坐下,两只胳膊支着脑袋,望一眼老师,将脑袋埋起来,洪军坐在桌子对面,目光越过柳焰,五官僵着。

老师,世宁做不了这事,这事跟他无关。这事现在跟他关系最大,现在没人能置身事外。我们可以做得秘密一点。我已经说了,不要再提这个,这是最高机密,不能用在这,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除掉马志天本来就是计划。是计划没错,但该是个跟我们“无关”的计划,我们不能有一丝卷入的嫌疑。反正就是利用世宁了。徐世宁是在为自己争取权利,他已没有退路。我可以帮他的,个人的,跟其他人完全没有关系。柳焰,我很失望,你以为自己还单独一人吗,马志天是个敏感人物,各方各面都盯着,都等着看谁先动手。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洪军将手放在柳焰肩上,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自我保护,要做的是组织、发动,将种子播撒出去,细心看顾,培育好这些芽,让它们长出苗,长出叶,开花结果。我们需要更大的力量,洪流正向我们涌来。

      后来,柳焰对徐世宁说,洪老师真的很会说。

这些天,你跟徐世宁多谈谈。洪军说,他的自由正受到严重限制,他的生活正被破坏,他只想过点普通日子,但这个权利也没有了。

柳焰缓缓点头。

这件事只做你该做的,别的不许插手。洪军一只手在柳焰面前的桌子上叩了叩,看着他。

良久,柳焰再次点点头,缓缓的。

时间就在五天后。洪军说。

柳焰抬起脸。

五天后,会有另一场游行,那将是最好的机会。洪军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好像桌面上放着地图,他正规划一场战斗,最后,他手指总结性地点了点,说,事情就在那一天发生。

让世宁到哪儿去?

让马志天出现。

马志天会来这儿?柳焰满脸不敢相信。

会让他来的。洪军语调渗出冷意。

原来都计划好了。柳焰喃喃着,声音收在喉咙里,世宁早在计划里了。

这五天,你帮徐世宁好好酝酿一下。洪军交代,我估计马志天手下那些人不会轻易撤走,再这样拖下去,这家店的生意再难以收拾,徐世宁会很清楚这个的。

洪军开门下了楼,出店而去。

半晌,柳焰慢慢走下楼,对徐世宁说,过些天,我要做点事情。扔下疑疑惑惑的徐世宁,也出店而去。

接下去五天,方脸仍带着人,不远不近地守着安宁百货,安宁百货仍然没有一个客人。

第十一天,清早开店后,徐世宁就立在店门外,望着几间店铺外那个角落,等那几个人影,他一只手抓着门沿,指甲抠得发红。这五天,徐世宁大部分时间立在这店门边,看着街上的人往街那一边走,慌慌张张地避开街这边的店,除了安宁百货,十几家店大门紧闭,像一列沉默的嘴巴。那几个人总是来得很早,及时拦住任何一个潜在的客人,徐世宁和他们对视,目光又安静又坚硬。

今天,徐世宁没看到那几个人影,等来了柳焰。柳焰握着一卷长形状的东西。

早上会有游行。柳焰说。他表情复杂,侧开脸不看徐世宁,只往里屋方向望,边将那卷长形状的东西放在柜台上,边问,伯母这些天还好吧。

病了。徐世宁说。

病了?柳焰低唤一声,我把伯母接我家去,跟我妈聊聊,别在店里闷坏了。

她不肯走的。徐世宁抓着头发,这个时候。

世宁,早上会有游行。柳焰重复。

噢。徐世宁盯着柳焰,良久,笑了,又要接受检查吧。这样倒好,至少热闹,安宁百货这些日子多静啊,我都认不出是我家的店了。

徐世宁绕着货架,手指在一列列货品上划过,多好的东西,没人来,它们要闷坏了。

柳焰绕到徐世宁面前,扯住他的胳膊,世宁,等马志天来了,你就跟他吵,吵得越历害越好。

马志天?在哪儿?徐世宁反揪住柳焰。

马志天会来到这里——安宁百货。

他敢!徐世宁嘴巴撇了一下,声调有些变形。

好,来了更好。徐世宁声音像受了凉,一下子冷却了,我等着。

他来了以后,你只管跟他吵,他扰得安宁百货不安宁。柳焰晃着徐世宁的肩,别怕,其他的事我解决。

怕?徐世宁双眼猛地睁了一下,一只手极快地点着胸口,我等着。

记住,只要吵。柳焰再次晃徐世宁的肩,能吵得他昏了头最好。

两人默了一会儿,徐世宁突然问,你怎么知道马志天会来?在今天。

别问,照我说的做就是。柳焰五官放松了,你只记得要保住的是安宁百货就成。

临走前,柳焰将那卷长形状的东西放到桌子一角,半隐在一个花瓶摆件之后,交代徐世宁,我现在要回学校,带着这东西不方便,暂时寄放在你这儿——世宁,我知道你不会随便碰人家东西,但还是要交代,这是我私人的东西,别动它,你当我小人之心好了。你知道,我参加一些活动,总有某些东西要藏起来的。

      我不想看,别藏在我这儿。徐世宁说。

现在,安宁百货是最安全的。柳焰说。

藏阁楼上去吧。

不用,就放在这儿。游行时经过我就来取了。

徐世宁耸耸肩。

世宁,别动那东西。临走之前,柳焰再次嘱咐,那是你不用涉及的东西,你只管你的日子。

我的日子由不得我了。徐世宁冷冷地喃喃着。

柳焰走了,徐世宁目光粘在桌子那一角,那卷长形状的东西,隐在花瓶后面,他慢慢走过去。

我不想看,可这东西太眼熟了。徐世宁自言自语,说完才恍然意识身边没别的人,他往里屋望了望,母亲的房间很静,他的手伸过去,碰了碰那卷东西,嘴巴猛地一张,良久,咽了口唾沫。

徐世宁极快地退开,在货架间极快地绕走。后来,他又走到桌子边,目光被那卷长形状的东西吸引。

柳焰,我不是想看到什么,不是我说话不算话。徐世宁冲门口的方向说,可这东西我太熟了,你放这个在我家做什么。

徐世宁握住了那长形状的东西。

徐世宁打开包着的牛皮纸。

柳焰的剑!柳焰是练过剑术的,不止一次在徐世宁面前表演过。

徐世宁双手抖颤,急急地把剑包好,放回原处。

柳焰,你到底想做什么!徐世宁哑着声音自语。

半晌,他双手抓住桌沿,拿额头磕着桌面,说,徐世宁,你想做什么!

徐世宁起身走到店门口,脚步又坚定又有力。

徐世宁立在店门外,等那些人出现,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凤子唤了一声,徐世宁转过头,忙迎进去。徐凤子说好了些,躺得闷了,想出来走走。徐世宁顿了一下,突然说,妈,你跟着我。

徐世宁扶着徐凤子,顺货架缓缓走,细细讲解货品的摆法、色调搭配,哪个季节哪种货品热销,摆放位置有什么讲究,怎样看客人的需要,怎样猜客人的喜好,怎样让店整齐而又让客人有亲切感……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徐凤子立住,看着徐世宁,现在店都归你管,我是管不动了。

妈,你只是身体有些虚,养好了就没问题。徐世宁目光落在货品上,安宁百货二十年都是你撑着的。

现在归你了。徐凤子说。

妈还是可以的。

有什么事瞒着我?徐凤子侧着脸寻找徐世宁的目光。

哪有什么事。徐世宁笑笑,现在蓝蓝远了些,有时我要去看她,会走开。

我当什么事。徐凤子笑了,尽管去,我还看不了店吗——就是现在看着也没用了。徐凤子声音突然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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