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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 | 战地记忆

南部战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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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忆(外一篇)

文 | 郭松

一九八四年从川大毕业,要去当兵,母亲有点想不通,好好的工作不去干,咋想起要去当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咋办?父亲不吭声、闷头抽烟,最终还是发话:“当兵考验人,去吧!”

我理解母亲的心思。那时大学毕业生是“香饽饽”,国家分配工作,而且是铁碗饭。

我从成都乘火车到昆明后,立马就去军区后勤部报到,拿一张介绍信连夜乘小火车到开远某分部报到,然后,又一张介绍信,赶着趟儿搭吉普车赴西畴某兵站报到。

在赶往新街的路上,挤满了军车民车马车,沿途都是土路,到处坑坑洼洼,只能走走停停。过了文山,发现民车马车少了,一辆辆捂得严严实实的军车呼啸而过,那溅起的泥浆泼在战士身上,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越来越多头戴钢盔、臂佩标识的战士,警惕地守在各个路口,让人感觉到一种严峻。

报到后,去供应科领被服,住进政治处四人一间、牛毛毡屋顶的平房。两个搞报道的老兵,称“战士诗人”,他们的诗作,有的写在香烟盒上,有的出在黑板报上,有的登在《国防报》上。政委听说分来个地方大学生,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吩咐炊事班宰了一只羊、买了一捅酒。羊肉在滚锅里翻腾,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我经不住战友的劝酒,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叫醒,站长让我跟随他,陪分部副部长去老山前线走访调研。空中飘着零星的水珠,说雨不是雨,说雾不是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前方的路。为避免暴露目标,车灯关闭,越往前走越紧张,直叫人憋出冷汗来。

吉普车行驶不知多长时间,在一个山脚突然停下,站长告诉我到了,上山的路只能自己走。打开车门一看,站着四五个干部,个个佩戴枪支,我两只脚刚着地,车子“呼”一声就隐蔽了。几个干部给我们发了钢盔,团长给我们介绍情况。原来这里就是老山,位于麻栗坡船头以西,是通往越西北的咽喉。双方多次争夺,整座山都被炮火烧成了焦土。团长提醒我们,上山时要跟着前面的脚印走,阵地上到处都是地雷。

我们一个跟着一个往上走,当走到一块稍平坦的地儿时,发现一个挨着一个的土洞。“这是‘猫耳洞’,战士的宿营地。”经站岗战士允许,我猫着腰走进其中一个,腰不能伸直,只能像猫一样蜷缩;四壁渗水,蚊虫叮咬,有的长了疱疹,甚至烂裆;伸手摸了摸被垫都是潮的,稍用劲就会挤出水。我走出猫耳洞,问站岗的战士:“现在最急需什么?”战士说:“要是能配发防潮的被垫就好了。”

我们在返回途中,到医院了解情况,看见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眼睛被炸瞎,一个战士做截肢手术,仰卧在床上,两腿被绷带绑住,两手拽住铁栏杆,嘴里咬着军帽,豆大的汗珠往下流,我顿时有点要晕倒的感觉,护士赶紧扶我走出病房,过一阵才缓过神来,医生说:“你头冒冷汗,脸色苍白,是晕血。”

回到兵站后,顾不上休息,我把走访调研的情况作了汇总,以分部名义形成部队困难的报告,报请上级。很快,前线急需防潮被垫的事解决了,医院急需部分药品的事也解决了。

图片来自网络

野    猫

后勤部队的仓库有不少驻在山沟,很多野猫就生活在周围的林子里,蚱蜢、蟋蟀、蝉这些都是它们的食物。有时遛进它们的地盘,这些野猫像演杂技似的,一闪就窜到院墙或树枝上去了。

到了冬天,找不到食物,野猫就鬼鬼祟祟到营区“偷”。一到开饭时间,就蹲在食堂边的坡坎上。它们多疑警惕,不敢靠得太近,见食物丢在地上,叼着就跑。后来,见没什么危险,胆子就大了起来,等吃完饭离开后,就聚到塑料桶边吃剩的。

这些猫之前并不是野猫,周边都是山林,营区老鼠猖獗,常把衣物咬得千孔百疮。白天营区人来人往,老鼠还不敢放肆,晚上熄灯躺下后,就能听到它们动静。有时为争东西,相互撕咬尖叫,甚至跳到床上……我们想,要是养些猫就好了。

果然,勤务排一名探家的战士,带回一公一母两只猫。也许是换了环境,震耳的口号声吓着了它们,两只猫躲到树林中废弃的旧房子去,在那里吃喝拉撒、繁衍后代。在树林里待久了,个个野性十足,除了捉老鼠,还捕野禽、吃昆虫。

一个周末,战友在附近的池塘钓了些小鲤鱼,他女儿挑几条放在盆里养着玩。两只野猫可能闻到了腥味,从窗户钻进来把盆打翻在地。听到响声他们赶到厨房,一只猫从窗户脱逃,另一只猫从门缝溜走。他女儿说:“部队的猫都很坏,偷吃了我养的鱼,还凶巴巴的,要像家猫一样听话就好了。”

到了冬天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野猫在山林中无法躲避,就在瓦砾废墟间猫着。有个冬天,部队盖新房,把那片旧房拆了,野猫任凭风吹雨打霜冻。有天夜里,我们在屋里烤火聊天,突然听到抓门的声音,起身开门一看,两只小猫冻得发抖,我们找了个纸箱,用旧棉袄做了个窝。

两只小猫一只是白的,一只是黑的,刚收养的时候还站不稳,眼睛里满是惊恐,不让人触碰。当把美食端在它们面前时,终究还是抵御不了饥饿,用贪婪的眼神盯着,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诱惑,狼吞虎咽吃进肚里。

它们取名小白和小黑,小白温和敦厚,小黑调皮好玩,偶尔抛个媚眼、撒个小娇什么的。天气好的时候,就把它们搬出去,晒晒太阳透透空气,有时还玩玩游戏,像家猫一样亲昵。

小猫一天天长大,听到山林里野猫叫声,便开始了频繁外出。起初一天还回家两三次,吃点东西就跑了;后来两三天回家一次,甚至一两周都难得回家。野猫终究是野猫,生活在野外,野才是秉性。

图片来自网络

郭松,云南省检察官文联文学协会会长,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散文选刊》《中诗网》签约作家。军旅生涯23载。出版散文集《生命的秋天》《结伴而行》,获“2017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二等奖。作品散见《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检察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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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编辑:黄智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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