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 | 有时候,你必须“逞强”!
中国空军网

作为一名“前新闻人”,本着对事物敏感触觉,关于那次武装越野的经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写写自己的心历路程。
但囿于部队在外担负任务,又临近年底一直被各项工作傍身,提笔机会较少,就算码字大多数都是为“工作”,鲜少有心思记录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晚上拉开书桌抽屉,看见一个表皮都有些皱了的橙子——那是两个礼拜前买的,出于“善良”,果断拨开了皮。虽然没有刚买那会水分大了,但勉强还能吃,连长进来后,我笑着说,“鲜着呢!”顺手递给他一半,连长勉为其难地塞进嘴里。快要放坏的橙子,让我突然想起上次“武装越野”的事。想了想,不能违背了以前给自己定下的信条:努力克服惰性,要经常做一些“非功利性”的事情,用来磨砺心智培养性情。
再不记录,这颗橙子真要变成“橙干”了。
我毕业已经三年多。三年时间如白驹过隙,在这恍惚之间又经历了很多,成长了很多——还记得毕业第一年,我写了一篇关于我的第一任指导员的文章,感恩他“官之初”对我的帮助。而两年后,我自己也成为了一名指导员,做着他曾经做的事情。

毕业前,大学有些同学会叫我“橙色闪电”。因为我经常穿着一双橙色的跑鞋,那会我真的很能跑,毕业考核徒手五公里还是18分20秒的成绩,其他考核课目成绩也很不错。体能好是大家对我的一致印象。
成长是一个不断失去不断得到的过程。毕业三年我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排长变成一个荣誉连队的指导员,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能力得到提升,但也“荒废”了身体。
三年里,除了第一年在基层待着,后两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上级机关帮助工作。端坐在电脑前码字写文章,成为我主要工作状态。
有这样一句话,“以前锻炼越猛的人,一不锻炼体重就上涨的特别快,因为吸收能力好啊……”虽然是玩笑话,却道出了事实。因为工作性质和环境的原因,加上自己也少了几分自律,体重由68公斤变成81公斤。
这期间,我也曾试图改变,但因为没有坚持下来,断断续续,效果不明显。

今年年初,有幸去上指导员班。抓住节奏稳定、任务单一的院校特点,给自己制订训练计划,利用了3个月的时间,体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在同年龄段里成绩已经很优秀了,但相比毕业前巅峰时期,还是有差距。但这样的经历,给了我重拾往日雄风的信心。
9月份我走上了指导员岗位。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教导员突然在对讲机里喊,让我们三个指导员穿上装具,进行五公里武装越野训练。
这次的“武装越野”,背景是迎接旅里组织的政工干部大比武。
为凸显政工干部学军事,树立政工干部的威信,打破官兵对政工干部一贯的“拿得起笔杆子,扛不起枪杆子”印象,旅组织的这次大比武增添了很多对政工干部来讲“新鲜”的项目,目的就是要树立用战时标准去衡量培养新时期政工干部的导向。而五公里武装越野就是其中的一项。
背好水壶、挎包和防毒面具,我在去领枪的路上,感觉脚底踩风,背着装具的身子浑身不自在,仿佛在暗示我,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同时心里却怀有一种期待,期待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一定要让大家刮目相看!”我心想。对于任职不久的我来讲,渴望在官兵面前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当时正是体能训练的时间,全营官兵几乎都在阵地上,突然间出现了几个全副武装并且荷枪带弹的人,必然引来大家侧目。仔细一看,还都是清一色政工干部,这要闹哪出?
“政工干部大比武”,口口相传,大家也都知道了,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不禁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一直在提倡政工干部学军事,但介于技术兵种对于专业高标准的要求,加上部队一天24小时担负战备,在军事领域,政工干部始终“深不下去”。
军事体育训练大纲规定,五公里武装越野属于一类人员训练的课目。作为地导部队,除了在特定的比武中,军事干部一般都很少涉足,更何况政工干部。此时我们四个人仿佛竖起了一面旗子。
而对我而言,这个毕业以来第一次真正五公里武装越野,意义并不一般。
仓促上阵,有些慌张。枪没背好,水壶挎包没调整到位,教导员一声“开始”,就出发了。
我就像运动场上跑四百米的选手一样,号令枪都打出去了,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三两下调整了装具和枪,就撒开腿向着教导员追去。
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长时间没跑过重装,在体力分配上经验不足,一心想着往前冲,一圈过后就把教导员超了过去。跑完第一公里,4分07秒。

“糟了,有些快……”第二公里我刻意压了压步子,其实就算不压步子,我已经感到略微的吃力了。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先用鼻子呼吸,氧气不够时,再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关于呼吸的节奏和方式,我还是很有经验的,只不过这次无论怎么调整,气息还是有点跟不上。“武装越野和徒手五公里对身体的要求完全两码事。”我心想。
阵地位于山口,每次跑到一点钟方向,迎面而来的山风吹进嗓子眼,又干又痒,非常难受。
前面跑得太快,战术上就失误了。步伐不自觉地减慢了,两公里多的时候被教导员反超了。
“指导员,加油!”在外圈跑步的连队的官兵,都来给我鼓劲。
我所在的连队是一个功臣连队,获得过很多荣誉。任职前,参加基地组织的新任书记集训,作为参观见学的单位,那是我第一次来这个连队。没想到第二次来,竟然是以主人翁的身份,很感谢组织的信任,同时又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凡是在这个连队待过官兵都曾经为它倾注过心血,现在连队的每一个人为了这个集体的荣誉都一直在努力着。小马,大家经常叫他“马参”,今年是第8年,在软件资料完善上是连长得力助手。半年理论机考,连队平均成绩关系到军事训练排名,小马为了取得高分给连队平均分增加一点,在规定时间内一遍遍地做题,到最后机房就剩他一个人,最终也终于拿到心怡的100分。

想到这,我觉得自己更没有理由放弃。“我不能掉,自己的兵都在看着呢,就是爬也要爬到终点!指导员要树榜样,立标杆!荣誉的连队不需要弱者!”于是,我用双手用力在胸前击了一掌,清了清嗓子,吼了一声,步子迈得更大了。
到第四公里的时候,体力明显不支。屋漏偏逢连阴雨,刚开始没有调整好背枪的姿势,枪带勒得肩膀生疼,背着的水壶和挎包也不停地撞击着腰部。路程已过一大半,进入后半截。但最难坚持的,往往在最后。
急促的呼吸,沉重的脚步,丝毫不见减弱的山风。突然想起以前,每当跑步坚持不下去时候,我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过去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我的脑海。
下部队第一年我还是排长,上有连队干部,下有排里的兄弟,偶尔还要完成营里安排的工作,时间被琐碎占据,一度因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而得不到大家理解。
那时候周末,我经常一个人跑到三楼阳台看看天上的流云,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新来的教导员因为我写的一篇报道,鼓励我继续写下去,他告诉我成功的人都是把爱好干成了事业。我听了教导员的话。
后来,不管平时的工作再繁忙,听到的非议再多,我都坚持写作。白天没时间就晚上加班写,熬夜通宵是常有的事。

后来在机关,一个来自我老单位的新排长来参加知识竞赛。他对我说,现在的教导员经常拿我的例子给他们新干部搞教育。
紧接着是第二个画面。那年从北京学习回来后,我一心想着用自己所学为单位做点贡献。那会刚好全旅整建制参加演习任务,是一次非常难得的锻炼机会。可不巧,任务前我的左脚因意外骨裂,但没有因此阻挡我执行任务的决心。再三请缨下,终于如愿以偿,我成了旅历史上第一个拄着拐杖上“前线”的人。
腿脚不好还有双手,我用自己的特长,加班加点撰写新闻稿件,圆满完成了那次任务的宣传保障。当全旅官兵聚集在不同地点,通过各种媒体客户端等待中央电视台播报大家演习任务的新闻时,我眼睛湿润了。那一次任务,我毕生难忘。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步子迈得特别小,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突然想起了老指导员。那年,老指导员要代表营里参加旅第一期“利箭讲堂”授课比赛,连队所有人见证了他废寝忘食精心准备授课的过程,最后虽然拿了第三名,但在大家心里指导员就是第一。
一年半后,我去了别的单位担任副连长,也是代表营里参加旅“利箭讲堂”授课比赛。那次授课我得了第一名,下了讲台我立马发微信跟老指导员分享了这个消息。我告诉他,因为一直把你当成榜样,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汗水早已浸透了全身,意识虽然有些淡薄了,但信念还在,步子虽然小了慢了,但坚持还在。见红旗就扛,见第一就争!不抛弃,不放弃!除了胜利一无所求,为了胜利一无所惜!我是指导员,不能倒……所有能激励自己的的话都在我脑子里一遍遍过。

到了,到达终点线。最后一公里,周围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用了多长时间已经不重要了。还了枪,卸下装具,我一步一挪地走回了连队。路上,我还在喊,我是指导员,我不能倒!那会儿的我真像一个喝醉酒的醉汉,因为缺氧,我连正常的说话和走路都不自然,凭借着潜意识里的一丝清醒,主动上前向教导员汇报了情况。
刚回连队值班员吹哨开饭了。我作为标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感觉脚下的步子飘若游仙。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要稳,大家都看着呢,不能闹笑话。那周还担任营值班,指挥唱歌,组织开饭,我用仅存的意识保持着清醒、控制着身体。
这种“逞强”不是逞能,也不是简单的好面子,只是缘于主官意识,遇到困难就退缩,就开始寻找各种给自己开脱的理由,这怎么能行?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作为单位的“领头羊”,应该处处为连队官兵做表率,尤其在连队遇到急难险重任务的时候,在大家遇坎爬坡的时候,连队主官必须率先垂范,给大家打个样板。

这次我做到了,我想未来我的兵也能做到。
后来,我给自己定下目标,每周至少一个五公里武装越野,在阴雨延绵天跑,在艳阳高照天跑。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而后每次跑重装,跑前的准备更加充分了,体力分配也更加合理了。但我不满足于仅仅跑完,我要不断突破自己,跑一次有一次提高。
比武是个契机,跑武装越野也只是个例。以后还有更多风风雨雨,更多的“雪山草地”“娄山关”“腊子口”的考验等着去攻克。
那一次的经历,教给我的是要用一辈子不断验证的真理。
中国空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