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冬天的寒冷
文 | 程文胜
没有人来打扰我们的冬天
门开着，没有人来打扰我们的冬天
火盆里新添了往年的积炭
你面带忧郁，欲语还迟
就像那年傍晚的雪花轻落阶前
落一片、化一片
可谁能忘却百转千回的寒冷呢
此刻，沉寂如此令人窒息
一次急促的呼吸
就能让屋檐下的冰挂断裂
火盆，突起青烟
一节不能充分燃烧的木炭
遮掩隐忍的泪水和不安
拿起火钳轻轻敲打，炭火
重又燃烧
在你我之间火星乱溅
灰头土脸的火盆
只是飘雪时才会想起
灰头土脸的火盆
从某个闲散的角落
挪进堂屋，青烟缭绕
看它形如低矮的怀抱干柴的妇人
在黄昏浓雾里咳嗽声声
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刻
微弱的炭火足以温暖人心
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
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歌声
但是，我的城市没有火盆
在温暖如春的楼宇
我将有一个冬天的寒冷
心雪狂舞
那年的雪花也是这样落着
我家的黑狗蜷缩一团
耳尖偶尔颤动
熟悉的声音和寒冷气味
让它无动于衷
但你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都默认为真理
米粉一样的雪花如此狂舞
脚印却不能残留
湿漉漉的台阶
一级一级滑入暗夜的深沟
天黑时牵着你蓝花的衣衫
天黑之前
像青蛙一样把自己雪藏起来
只从心头捻出一根红线
牵拉着你蓝花的衣衫
闭上眼也能感觉你的存在
你轻吻窗台上的一枝梅朵
我脸上会留下含蓄的月色
你看见溪边冰雪初融
我心中便响彻大河的奔流
你柔指穿过马驹的鬃毛
我蓬乱的发间
立刻释放出蓝色的闪电
但你徘徊在雪地的赤脚
不能触及我冬眠的心跳
怎能让你发现呢?
今生只想一根红线牵着你
让一个个冬夜
远隔黎明一千年
一束阳光的形状
从东边的海升起来
一艘金色的船是你的形状
从南边的山绕过来
一排银色的树是你的形状
从西边的湖掠过来
你的形状是一朵盛开的睡莲
一路向北，寒风呼啸
黑夜忽然卷走所有的影子
张开的十指结满蛛网
我的真实存在
便是你悲伤的形状
手机黑屏
静置于桌上
如面容沉寂的女人
仰望穹顶
长久的凝视或幽思
黑暗的深度
足以容纳一生一世
许多人幽灵一样
来来往往
但这与你无关
你与这个冬天无关
除非面如桃花
死灰复燃
彻底删除
指尖一点
确认你从眼前消失
连同奇怪的名字、头像
以及那么遥远的一声问候
彻底失联的孤单
让人心中窃喜
记录如此简约
难以还原最初的出现
蜂蝶总会遗弃花蕊
就像宿鸟迷恋归巢
所有曾经的相遇
不过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雪
出场惊艳
谢幕黯然
偶尔和一个朋友通电话
微信里聊天那么机智幽默
突然接通电话
才说两句
便觉彼此失语的尴尬
久未谋面的熟悉声音
总是让人惊慌失措
除了家人、工作
和让人怀旧的酒
谁还能经受
这样的直接和唐突?
图片来自网络
程文胜，军旅作家，湖北随州人。在《昆仑》《解放军文艺》《北京文学》等核心文学期刊发表《民兵连长》《无处流浪》《土岗上的日头》等中短篇小说多部，诗歌散文百余篇刊于《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散文》《天津文学》《诗歌》等报刊，出版长篇报告文学《百战将星李天佑》等多部，多次获全军及地方文学奖，多部作品收入文集、转载、改编为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