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凤君 | 我的边关我的梦,我的边防我的兵(三)
南部战区
我的边关我的梦,我的边防我的兵
图文 | 吕凤君
选择了戍边,就选择了寂寞,寂寞中写就青春的诗行;
选择了戍边,就选择了风雨,风雨中吟唱儿男的担当;
选择了戍边,就选择了坚守,坚守中续写生命的华章;
选择了戍边,就选择了平凡,平凡中见证诗和远方……
自古戍边多良将
自古戍边诗成行
谨以此篇,献给为国戍边的边防官兵们
敬礼,我的战友!
青春方阵
喊声震天响,哈气凝成霜。
看我九零后,青春似朝阳。
画外音 :人们常说,军队是个“大学校”、“大熔炉”,这话在一般人看来,仅仅是个形容词,或着是个比喻而已。而对军队生活有所了解的人一定会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说军队是个“大学校”,主要是指不论你是谁?也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加入军队这个行列,就能学到在社会上任何地方、任何团体学不到的东西。比如,除军事知识、技能外,那严明的纪律观念、强烈的集体意识、无私的奉献精神,就是军队这个大学校培养和塑造出来的。据不完全统计,世界上60%左右的领袖、精英等社会名流都或多或少地有军人的经历。所以,才有“当兵后悔一阵子,不当兵后悔一辈子”的说法。
说军队是个“大熔炉”,主要是指不论你是哪方来客,也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不论你是大学生,还是农民工;不论你是城市走的,还是农村来的;不论是待业者,还是打工仔;哪怕你是村里的“二蛋”,还是街道的“二混”,只要你入伍进了军营,置身于军队这个“大熔炉”,她就会按照自身的特点与规律、模式与系统、传统与习惯,让你在这个“大熔炉”里加热、焠火、燃烧,铸就你一生的能量,在人生的岁月中发光发热。这个“大熔炉”,让多少青年人实现了由老百姓到军人,再到合格军人的转变。这个“大熔炉”,成长了一代代真正的军人,成就了一批批时代的骄子。
2009年的冬季,响应国家号召,一大批大学生应征入伍,为加强国防与军队建设,增添了新鲜血液,注入了新的活力。在这幅反映新兵训练的图片中,大学生、中专生占了当年新兵总数近30%。看着这满脸稚气、一身朝气的年轻人,他们兴奋,我是喜悦……
马蹄声醉
万木霜天红烂漫,寂静边陲情自燃。
马蹄踏碎关山路,丹心一片酬长安。
画外音:边关的秋天总是来的更早些,或一阵山风,或一场秋雨,或一夜薄霜,秋,就不期而至,一下子展现在人们的眼前。这秋,养眼,迷人。这秋,厚重,自然。
放眼望去,那墨绿的松林,金黄的白桦,五彩的乔木,层叠有续,错落有致,把边关的秋天,浸染的五彩缤纷,艳丽多姿。
位于新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境内的阿拉套山北麓的夏尔西里自然保护区,是边关秋色的代表之作。她的秋声更热烈,秋色更饱满。山,被树掩映着,群峰不现,万川幽远。树,被草衬托着,风姿婀娜,妖娆分外。秋色,就这样浓墨重彩地把边关描绘成一幅颇具浪漫主义色彩的油画。
在这边关秋的季节里,其实,最悦耳的秋声,一定是边防战士策马巡逻的马蹄声声,这声音,和风的吼声,伴鹿的鸣叫,成为边关秋的交响,秋的共鸣,把边关的秋演绎的更独特、更风光。最耀眼的秋色,一定是边防战士武装巡逻的钢枪闪闪,这闪亮,染松的翠绿,凝叶的金黄,成为边关秋的乐章,秋的放歌,把边关的秋锤炼的更深沉、更祥和。
我爱秋色,我更爱边关的秋色!
梦里边关
战士守边关,不问暑与寒。
随风化作梦,定格一座山。
画外音:边防战士注定要与边关厮守一生的。所谓的厮守,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一定意义上是融为一体的。
战士,习惯性地把执勤巡逻称之为走边防,这一个走字,犹如在家乡的陌上自如的行走,且走的自信踏实。不论是春夏秋冬,不管是寒来暑往,边关的士兵们,攀万丈危岩,如上家乡屋后的老榆树;踏三尺冰雪,如走家乡村头的绿草地;迎八面狂飙,如沐家乡门洞的二月风。边防战士就这样在责任互换中,坚守着责任,在地域推理中,热爱着边关。他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护边就是护国,守防就是守家。
铁列克特边防连瞭望哨,离连队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五六公里,但真要徒步到一次哨所,至少要用近三个小时,走十几公里的山路。足见其山高路险,上哨的艰难。
瞭望哨哨长小王,当兵八年,守防八载,在哨所度过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成为边防一线有名的“山神”。连队看他执哨多年,吃苦辛苦,多次提出换他下山,都被小王一句“我更熟悉哨所”的话给谢绝了。其实,哨所周边情况复杂,真的离不开他。就这样,一守就是八个年头。
那年四月的一天,我和司机小贾、机关新闻干事小陈一道乘车前往铁列克特边防连检查工作。到连队后,张指导员难为情地给我说,这几天哨所天气不好,几天都无法给山上送给养,哨所告急,看能否用我乘坐的越野车上趟山?那还有什么说的,我们一起上!
真是十里不同天啊!山下风和日丽,山上雨雪交加,一路上我们都在小心翼翼的行走着,司机驾车,我们推车,快到山顶的时候,车再也无法前行了。四月边关雪,无花只有寒。就在这“最后一公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被喻为“山神”的哨长小王,风雪中,他已是冰盔雪甲,人山难辨。于是,我拍下了这张图片。风雪中的哨长,你在哪里?究竟你是山,还是山是你?
多彩的赛里木湖
远观霓虹近看花,五色缤纷织彩霞。
问君仙境谁描绘? 西天王母把墨洒。
画外音:从来边塞多荒凉。然而,作为新疆最大的高山湖泊赛里木湖,如一面明镜,镶嵌在大西北的塞外高原,将边塞的群山照亮;似一方画板,置放在北天山的山凹之中,把周边的漠土染绿。
赛湖是神秘而灵动的。只要你来到她的身旁,哪怕是一次,你都会被她那幽蓝莫测的湖水和飘然不定的云雾所吸引,所感动,感动的让你终身难忘。
赛湖是深沉而淡定的。她处深山而不怯懦,遇过往而不张扬,经寒暑而不忘初,始终做好自己,让湖成为思想,让思想插上翅膀,任由飞翔。游走赛湖,给你的不仅仅是湖光山色,花艳草美,更重要的是让你带走对一个湖的思念和打量。
赛湖是宽厚而施舍的。对于一个湖,我们不应该赋予她额外的担当和超荷的负重,但一旦这些都与生存、生命攸关,湖便割舍不下。湖边那成群的牛羊、奔驰的骏马,湖中那荡漾的小船、打魚的人们。都与赛湖息息相关,湖,在负重而行。
赛湖是多彩而艳丽的。其实,赛湖的美,不仅仅是她自身内在的气韵,还赖以她用心滋养的松林,特别是那环湖绽放的各色各样的万千花朵。每年五六月份,赛湖绝对是盛装打扮,浓墨重彩,沉浸在一片花的海洋里。湖方圆几公里、几十公里,黄的、红的、粉的、紫的、白的,株株,簇簇,甚至是片片,都群芳吐艳,百花盛开。说她是花海,或花的世界,绝无夸张。
赛湖是难舍而难忘的。我不想简单地把赛湖说成是一汪水,比喻为一滴泪。就是因为她的独特,才让人流连忘返;就是因为她的神奇,才让人奇思妙想;就是因为她的美丽,才让人久久难忘……
归 乡
遥遥边关漫漫路,一山一石在心头。
行囊在肩令在手,别了连队情悠悠。
画外音:老兵徐东海走了,而且是一大早、一个人背着背包,踏着昨夜的一场积雪,离开连队的。
据连队通讯员小陈讲,他走时不让告诉连里干部,更不能告诉班排的战友们,他怕送行的场面,那样会难受的。他要早早地走出山口,搭上牧民顺路的便车赶回团里,参加老兵退伍欢送大会。
徐东海的走,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突然受命要离开激战前线的新闻一样,在边防三连爆炸性的传开啦!
有的说,老班长走的吃亏。徐东海从新兵下连那天起,就像连队对面山顶上的石头,一动不动地稳扎在了连队,从士兵到班长,再到优秀士官,一干就是八个年头。是连队少有的带兵骨干,优秀的指挥班长。今年老兵退伍,因政策规定和名额限制,徐班长选择了让位退伍。为此,连主官遗憾,战友们惋惜。可徐东海却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老留新,好事!
有的说,老班长走的大气。徐东海深谙军旅有涯,人生无涯的道理。走,就走的愉快;留,就留的安心。这些天他天天上哨,天天巡逻,他说,要珍惜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机会。一有空就找留队的战友谈心交心,他说,战友情深,留点念想给大家,值得。连里考虑到他膝关节有病,想给他补助些医疗费,徐东海谢绝了,他说,给比他更需要的战友吧。就这样,东海爱着连队,连队恋着东海。
有的说,老班长走的荣光。没有欢送的锣鼓,没有列队的人群,没有上马的烈酒,徐东海迎着晨光,踩着白雪,毅然而深情地走出连队,踏上了退伍返乡的归途。那巍巍的群山,分明在向他致意,那静静的营房,分明在的为他送行,那皑皑的白雪如圣洁的哈哒,分明在为他祝福。
清晨,在这寂静的营区外,我捕捉到了两行雪地中前行的脚印和一个前倾的身影。徐东海,好样的!
万里寻爱到边关
男儿立志守边关,烈女寻爱万里还。
不学孟女泪洗面,情到深处苦也甘!
画外音:她是那个注定要挤进崔恒营生命中的那个人。
卡昝河边防连指导员崔恒营,是在一次回山东老家探亲时,认识了张文萍——这个注定要成为他妻子的人的。
崔恒营军校一毕业就被分配到了北疆的边防部队,自己又选择了离机关最远、海拔最高、自然环境最苦的卡昝河边防连任职。小崔一门心思干工作,眨眼年近三十,还是孑然一身。领导着急,父母焦急,他却不急。
张文萍是地地道道的山东人,人如其名,长的文静秀丽,楚楚动人,是当地数得着的美女。大学毕业,独闯北京,在一家培训机构任美术老师。论收入,论发展,都没的说。对于自己的另一半,她的标准是:非军人不嫁。
世间爱情,真是机缘巧合,真有一见钟情。家乡的一面之交,日后的天各一方,张文萍铁了心要嫁给这个远在天边的兵哥哥。崔恒营情系边关,心不二用,也不敢奢望,只当是在京认识了一个美女老乡。
齐鲁女子爱较真。你崔恒营不敢想,我张文萍偏偏想。先和父母摊牌,父母说,女儿啊,你疯了!再向领导汇报,领导说,这可不是开玩笑!同时,还向周围同事声明,要出塞成亲了,同事不解,问她受啥刺激啦!就这样周旋了近一年,冷静思考了近一年,也和崔恒营用心勾通了近一年,张文萍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没有退路的选择:辞职,离京,远嫁新疆,做一个真正的边防军人的妻子!
2008年8月1日这天,在“八一”建军节这样一个日子里,张文萍乘飞机、坐火车、搭便车,远涉万里,来到了地处西北边陲、海拔近3000米的卡昝河边防连,正式和崔恒营结婚了。典礼仪式在连队的操场上举行,全连官兵和附近的牧民都参加了结婚典礼,我作为证婚人,见证了这场俭朴而隆重的婚礼,见证了一对新人热烈而甜美的爱情……
盛开的柳叶兰
一身红妆伴绿衫,远居深山我是兰。
春夏秋冬历暑寒,俏不争春孤也甘。
画外音:花开可有期许?绿叶何曾追远……
在我的人生境遇中,就有一种花,一种和边关的山相伴,和边境的土相依,和边界的风相约,历经岁月更替,笑看寒来暑往的花,那就是盛开在边防战士心中的花——柳叶兰!
地处新疆阿拉套山北麓的夏尔西里,被称为“中国最后的净土”和“不可多得的天然基因库”。在这里生长着一种高等级植物的兰花,学名叫“红门兰”。其身与人比高,其花如蝶亮翅,其枝尺长舒展,其色粉里透红,其蕊丝丝吐艳,闻之暗香扑鼻,观之恍若仙女。
因其叶子长相酷似柳叶,官兵们在第一次到该地区勘界时,就亲切地称它为“柳叶兰”。从此,“柳叶兰”,这个被边防官兵命名的兰花,和边关的山水风情、人文地理一样,就深深地驻扎在了官兵们的心中,成为边关的一道独特风景。多少游客,跋山涉水,慕名而来,以目睹柳叶兰的花枝招展,以此成就一番心仪已久的期许和生动一段日后的谈资。
柳叶兰,在自由的歌唱着。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的了。生长在夏尔西里的柳叶兰是自由的。她随四季更迭,方知人间冷暖。游离他乡,她在默默地等待;回归祖国,她在浪浪的欢歌。每到一年的八月时分,柳叶兰,更是盛装艳舞,成为边地的一团跳动的火焰和一场绝美的色系盛典。
柳叶兰,在静静地诉述着。盛名之下的风花雪月,背井离乡后的踌躇满志,让柳叶兰成为了有故事的花。她不以曾经为由,不以寂寞为苦,不以名贵娇羞,不以地瘠失志,一向以平常心讲述自己的故事,用灿烂的笑脸迎接每一缕阳光,甚至是每一场风雨。
柳叶兰,在自信的坚守着。柳叶兰深信,居他乡,她只是“红门兰”,守边关,她才是“柳叶兰”。柳叶兰,是她的乳名,好听,亲切。伴山守山,迎风傲雪,习惯沐关山的四季风雨;最爱听巡逻的马蹄踏踏。不是园中花,深山即为家!
柳叶兰,盛开在边关的花,守边将士心中的花!
归 途
青山不动心在动,牧童未指杏花村。
谁人不识归途路,奶茶飘香毡房中。
画外音: “蓝天和白云永远不分开 / 如果你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 我为你孤独为你祝福”……
或许,世上没有哪首歌能唱断寂寞,没有哪首诗能写尽孤独。
边关盛产孤寂。孤寂如风。边地的风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孤寂夸张放大,将梦撕成碎片,化作记忆,宣布它的存在,演绎它的意义。
孤寂似山。边地的山任由孤寂涂抹,或怪异狰狞,或昏黄暗淡,让孤寂成为立体,化作映像,萦绕周遭,深入内心。
孤寂胜刀。边地的生灵习惯于孤寂中游走。士兵,四季与孤寂相伴,孤寂试图在这些男儿的脸颊雕刻永久的印记,并企图击沉士兵跳动的脉搏;边民,经年与孤寂搏杀,他们用作响的鞭声和沙哑的牧歌,和孤寂争战,最后讲和,孤寂成全了山一样坚硬的汉子,塑造了风一样飘摇的女人;山野的动物们,一生与孤寂为伍,是孤寂的同谋和歌者,孤寂让它们生存,它们让孤寂生长。
守边不畏孤寂。士兵总能在过程中找到感觉,在坚守中找到平衡。听风,士兵在巡逻的马背上呼应风的旋律;沐雨,士兵在潜伏的暗夜中感受雨的缠绵,;看山,士兵在执勤的哨楼里品读山的细语;踏雪,士兵在茫茫的苍穹下翻阅雪的诗篇。
守边,其实就是守的一颗心!战胜了自我,就战胜了一切!
那年冬季的一天,我和同事在驱车前往库克他乌边防连的途中,巧遇牧民巴特,他既是当地的放牧人,又是边防连队特聘的护边员。十年来,巴特守边护边,为边境管控做出了突出贡献,多次受到政府和部队的表彰。看着我们疲惫的样子,巴特一边追赶羊群,一边邀请我们一行五人到他家的毡房里喝碗奶茶,暖暖身子。这一刻,我摇下车窗,拍下了这张图片。
在这阿拉套山的山脚下,在这四野茫茫的边地里,我们围坐在牛粪燃烧的火炉边,喝着滚烫的奶茶,吃着喷香的油馕……那份温暖,那份真情,谁还能感觉到边地的荒凉、边关的寂寞……
吕凤君,从军三十多年,军旅摄影爱好者。常年行走在大西北的边防线上,用镜头记录下了大量的边防官兵工作生活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