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陆军之声】当过兵的哥哥
中国陆军
▲ 主播:刘姝杉
当兵的哥哥老了,但他身后有阳光
1
那是七八岁的时候,我与伙伴们正在家玩躲猫猫,冲进冲出,不亦乐乎时,一个高大的男孩穿着一身军装跨进大门,放下行李后,给我们每个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我们一边吃着糖,一边好奇地望着他。有胆大的伙伴凑到他面前问:你是谁呀!男孩呵呵笑了:我是谁?这就是我的家呀。男孩的眼睛在人群中睃来睃去,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
你是小亚,我是你大哥呀。
男孩说着,向我走来:来,我抱抱你。
我说不出话来,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着三颗糖。我眼睛盯着他的口袋,脚却在向后移着,我很害羞,我又想吃糖,我有些矛盾。
哥哥抓出一把糖,塞在我的手里,一把抱起我,悠了几下,将我举过头顶。
哥哥轻轻放下我,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2
哥哥退伍了,当了5年的兵,从18岁到23岁,他将最美的年华献给部队,献给国家。
我家一直务农,父母都是老实人,跟“土坷垃”打了一辈子交道,没什么枝枝蔓蔓的关系,家里的收入全靠土地上变来。我们兄弟姊妹多,都还小,在读书,算不得劳力,家里的重担全部压在父母的肩上。
哥哥回来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出路,高高大大的他,二话不说,挽起裤腿下了田,从此就变成一个典型的农民。白净的脸庞晒黑了,秀气的面容透出沧桑,但他早起的习惯从未改变,衣服的扣子从来都扣得整整齐齐,一直保持着军人的风范。
哥哥长得结实,很有力量,一两百斤的稻谷挑子一下能上肩。逢上农忙,出重力气时,他总是闷声不响地打头阵,遇上年老体弱的人肩挑背扛时,他总会默默地送上一程。
他从没害过病,连粗气都没喘过,我家与赤脚医生是邻居,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见与不见,哥哥总是那副好身板。
哥哥很节俭,吃吃喝喝从不挑。母亲经常点着我的头说:就你的嘴难调,甜酸苦辣总让你说说道道,你看你哥,烧什么吃什么,吃什么香什么,不糟践一颗一粒,不浪费一分一毫。
3
哥哥是党员,在部队又待了那么久,有很强烈的集体观念,对那些偷偷摸摸、富小家损大家的行为极其不齿。 那时农村盖房子,需要大量的树木作房梁和椽子,农户不可能有那么多。老实本分的就花些本钱向村集体买,刁滑的就经常在月黑风高之夜去山上偷。
哥哥看到山上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很是心痛,自告奋勇当起护林员。不巧的是,第一个被抓个现行的就是他大舅子。
哥哥跟他一是一二是二,大雁是大雁,麻雀是麻雀。收了树,罚了款,大舅子傻了眼。那时嫂子还没过门,人人都说哥哥太憨,一门好亲事黄了。哥哥根本没想那么多,反倒与嫂子更亲密了。大舅子曾发誓三个月不进我家的门,可三天没到,像家里失了火般,屁颠屁颠地跨进我家门槛。
1991年,村里发生特大洪水,作为党员,哥哥昼夜在河堤巡视,胡子拉碴的,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手和脚被水泡得发白,皮一撕一大块。外面落大雨,家里四处落小雨,盆盆罐罐,滴滴答答,唱着单调的歌。
村里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背着大人跑到河堤上看洪水,踩在泡软的泥沙上,不慎滑入水里。哥哥眼尖,及时发现,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护着小孩,与风浪搏斗,漂了二十多丈,才爬到岸上。事后,哥哥很后怕,再漂几米,就到了两河的交汇口,那边风高浪急,两人就危险了。
曾经的哥哥像一株俊美的白杨,圆润笔直,站在那儿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他雄健,豪爽,在岁月的河流中,留给人们太多的温情。如今,风吹雨打,世事磨砺,哥哥早已失去往日的英气,但一直保留一颗真诚的心,向路过的人散发着暖意。
哥哥快六十岁了,已经做了爷爷,他依然不肯歇息。别人问他时,他拍拍宽厚的胸膛:看,我不老呀,有的是力气。尽量帮帮孩子们吧,他们也不容易。
哥哥在一家厂里当保安,他对这份工作很满意,立正,稍息,走正步,雄赳赳,气昂昂,还像在部队,还像二十啷当的年纪。
我看到他还有一套崭新的军装,每年都拿出来晒一晒,洗一洗,就是舍不得穿。我曾跟他开玩笑,叫他送给我穿。他眼一瞪:你没有当过兵,你穿不出那份荣誉。
哥哥很严肃,望着远山的夕阳慢慢下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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