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凤君 | 母亲的“半夜鸡叫”
南部战区
母亲的“半夜鸡叫”
图文 | 吕凤君
题记:母亲是一池水,沐浴其中,才知道水的波澜;母亲是一棵树,置身其下,才明白树的悲欢;母亲是一本书,翻阅其时,才懂得书的蕴涵;但丁曾经说过:“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我今天要说的,就是我母亲的故事、母亲的声音,一个平凡母亲的故事和声音……
小时候,看过一部叫《半夜鸡叫》的电影,给我的印象最深。影片中讲述的“周扒皮”半夜逼鸡鸣叫,让长工天不亮就上工的故事,让我最痛恨。以至于后来一听到鸡叫,就或多或少地有些反感。
我这里说的母亲的“半夜鸡叫”,只是个比方,或者是个“借喻”。没有任何恶意和半点低贬。母亲知道儿女们是深爱着她的。
说母亲的“半夜鸡叫”,其实,不是鸡叫,而是人叫,是母亲每天天不亮时,在一遍遍的“如鸡吆喝”的在叫我们起床上学,在叫父亲早起挑水拾粪,在叫姐妹们出工劳动。
人民公社时的农村集体,叫生产大队,大队下面又分生产小队。我家是村里的第三生产队。那时是集体劳动,统一时间出工,统一时间收工。村民们粮食不一定能打多少,苦倒没少。尤其是像母亲这样爱社如家,把劳动当命看的人来说,每天都是风雨无阻、早出晚归,一天也不会闲下,一刻也不会误工。要不那“劳动模范”、“五好社员”的荣誉和奖状是哪里来的?
记忆最深的是“农业学大寨”那段日子,山西有个“大寨”,我村又叫“小寨”,公社和村里的领导干部,真不乏的是“能人”,最不缺的是“点子”。他们提出并叫响了“远学大寨,近看小寨”、“省有大寨,县有小寨”等响亮而豪迈的口号。试图在这相对平整的土地上,也整出个“虎头山”、“狼窝庄”什么的。
干部如此,村民亦然。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筑水坝、修梯田;深翻地、沤草肥,日日锹镐飞舞,车轮飞转;夜夜人欢马叫,挑灯加班。如此形势,这般岁月,正好对应了母亲那“集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生产队的活再苦也的干好”的简单而朴素的阶级感情和诚实而坚定的做人信条。
那段日子,人们经常从广播、喇叭上听到的一句话叫:“形势喜人,形势逼人”。母亲虽不一定能深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母亲一定感受到了形势的紧迫和生产劳动的紧张。于是乎,争强好胜、不甘落后的母亲,天天是忙完村里的,还要忙家里的,生怕误了事,耽搁了谁,这“半夜鸡叫”自然成为了母亲的重要角色。
每天凌晨,天还未亮,还在熟睡的我们,就在耳旁不时的听到:“快起床!起了,起了啊!再不起就误事啦!”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并伴有锅碗瓢盆的刺耳的碰撞声,一声声如针般刺激着我们的小心脏,也搅乱了我们的小梦境。那个难受,对于年幼的我们,真的想把母亲一把推到院子里。
但是,困是困,烦是烦,还得起床呀!再不起,母亲一定是轻则被子一掀,夏天还好,冬天的北方、那时的条件,那是要冻死人的。重则,母亲一定是一手掀被子,一手举着笤帚圪嘟,照屁股就是几下。
那时,我们姊妹六个都在上学,除大哥在县城读高中住校外,其余的,有在公社跑校上学的,有在邻村借读的,还有在本村小学就读的。尤其是我每天要来回走二十里地到公社所在地上初中,稍微走晚了,就迟到了。
我们姊妹六人,作为贫困的农家子弟,硬是在母亲这“半夜鸡叫”的逼迫下,在母亲每天如时钟的准点中,上完了小学上初中,上完了初中上高中,有的还上了大学,考上了军校。
应该说,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最难也是最不好叫醒的是我的父亲。母亲性子急,听不得村里有动静,见不得邻居有行动。每天天不明,除了叫醒我们要上学的娃娃们,还得叫醒我的父亲。母亲总是一句接着一句地说,是喊:听听,人家们又出门了!看看,隔壁的又上街拾粪去啦!三小子已经到沟里担水去啦!等等。
父亲性子平和,经的事情也多,一向是不急不火,不攀不比。起床后的父亲也不急着下地,先是把一家人的被褥整理好,然后才下地出门。父亲挑着一担水桶,到离家近半里地的沟滩挑水去了,这既满足了家里的需要,也堵住了母亲的叫喊。但父亲一定不会提着箩筐、拿着粪铲,沿村拾粪的。究竟是父亲觉得这于事无补,还是作为村主任的他,觉得这有失体面?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母亲是村里曾经的妇女主任,还担任过多年的妇女队长。母亲把这看得很重。她知道自己没文化,不会说话,也讲不出多少道理,但母亲唯一的本事就是干,靠苦干来赢得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所以,这“半夜鸡叫”,又成了母亲这个妇女主任、妇女队长的责任,这责任,也成为了母亲生活的动力。
天还没明,村里还漆黑一片。大多数人还在沉睡之中。母亲把一家人的早饭做好,又叫醒了睡梦中的我们,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出门了!她再一家家叫醒今天要出工的姐妹们,她要找队上的领导受领一天的劳动任务,她要把今天的劳动工具,或镰刀、或镢头,或扁担、或推车,都一一准备到位……
就是如今已是86岁高龄的母亲,每天还是一样早起,不是烧火,就是做饭,还时不时的在凌晨的灯光下,缝座垫,绣鞋垫,并把这些作为礼物,送给亲人朋友们。
那年远行万里到新疆看望我时,母亲就把她亲手绣制的花鞋垫送给了当时到家做客的分区李政委。这些小心意,切实感动了不少人,也让母亲十分的开心。
在我们记事的几十年中,母亲始终就是这样起早贪黑的劳作着,“半夜鸡叫”般的辛苦着。她的这种辛劳,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成为了一种生活,在自觉自愿中成就了母亲平凡的人生;在有苦有乐中写就了母亲平凡的故事。
母亲的“半夜鸡叫”,我们一生的记忆,一辈子的福音,愿永远回响在我们为儿女的耳旁!
吕凤君,从军三十多年,军旅摄影爱好者。常年行走在大西北的边防线上,用镜头记录下了大量的边防官兵工作生活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