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仔，吃饭了没有？我看天气预报，你那里是不是下大雨？”电话那端，母亲急切地问道。
我连忙说：“吃过了，没下雪，下了点小雨。”
母亲叮嘱道：“你休假先别着急回家，家里下好大的雪，有一寸多厚。我和你爸一切都好，记得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电话那端，母亲的嗓音低沉沙哑，还伴有咳嗽声，却一直强忍着，生怕我知道似的。
入伍以来，家里的事母亲总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我担心，因此我也学会了从电话中的声音来判断她的身体近况。一想到母亲生病还牵挂着我，双眼渐渐模糊，回想起小时候母亲唠叨我的情景……
母亲1.57米的个头，一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说话嗓门大，消瘦的脸庞透着几分坚毅。
小时候，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开始唠叨：“怎么还不起床，昨天的作业写完了没？赶紧刷牙洗脸，准备吃饭……”好似机关枪一般。只要我们姐弟仨在家，她总能找到各种事由，然后风雨无阻地进行“唠叨持久战”，那时候我就暗想，将来一定要离家远远的。
就这样，母亲的唠叨伴随着我们整个童年，直到我初三毕业到县城读高中，原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母亲无休止的唠叨了，但“幸福”总是短暂的，一到季节更替、天气降温，我总能接到母亲的数个来电，她一遍又一遍地说：“降温了，多穿点。”“下雪啦，穿暖和点，别冻着。”“钱够不够花，啥时候回家……”似乎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终于，在一次国庆节放假回家之前，矛盾爆发了，我还没出校门，就接到母亲的电话：“回家不要坐黑车，不安全，早点回来，家里碗橱给你留了饭……”
“哎呀，您别唠叨了，真的很烦，我又不是个小孩！”就这样，一场母子之间的冷战持续到假期结束。
18岁那年我入了伍，穿上迷彩，戴上大红花。“到了部队安顿好了，别忘给家里打个电话，要遵守部队纪律，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人还没走，母亲就一番唠叨式的叮嘱，我内心百感交集。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就放心吧！”我很不耐烦。
“好好好！”母亲有点委屈，我不知所措。
一阵急促的哨声打破了“唠叨”的喧闹。
“准备登车。”
火车慢慢启动，母亲用一只手比划着打电话的动作，另一只手努力向我挥着，火车越开越快，一眨眼工夫就把母亲晃过去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竟有些想念她的唠叨。
到部队淬炼两年，母亲的唠叨给了我鼓励，让我顺利度过很多“难关”。
“爸，再过一个月，我就探亲回家，妈在干嘛呢？怎么电话打不通……”一天傍晚，我给父亲打电话。
“终于可以回家了，你妈她……”
我急忙问道：“妈怎么了，爸，你赶紧说呀。”
“你妈她跟村里人去割芦苇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愣住了，曾听村里割过芦苇的人说，那里条件特别艰苦，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屋里住着，方圆十几里没有人烟，而且芦苇有2米多高，割下来要打成一捆一捆的，十分费劲……我脑海里迅速映出了母亲瘦弱的身影、皲裂的双手，泪水又充盈我的眼眶。
后来，父亲把我探亲回家的消息告诉了母亲，她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赶回家。
休假那天，刚出营门，就接到母亲的电话：“你现在走到哪里了？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着急……”
“妈，我才刚出营门，我会注意的，先挂了。”我有些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
过了3小时，母亲又打来电话：“你现在到哪儿了？要是今天的车赶不回来，明天回来也行，注意好安全，别落下东西……”
“妈，我知道了。”我更加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从县城到镇上，每天只发早晚两趟车，我刚好赶上最后一趟，前脚刚到镇上，母亲的电话又来了：“坐了一天的车，饿不饿，饭菜都做好了。你爸去接你了，跟他说路上慢点开车，不着急……”
到家之后，看到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我才知道，母亲特意准备了一天。她嘴上总说不着急，其实心里巴不得立刻见到我。
快要归队了，消瘦的母亲就开始倒数日子。每过一天，她的唠叨就比昨天多一些，仿佛要把这两年没说完的话一次性补回来，有时晚上还暗自垂泪，因为她知道，我又要远行了。
归队那天，天还没亮，母亲就起来生火做饭，家里烟囱冒出的，是村里的第一缕炊烟。烧起来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歉疚地起床。这时，母亲已经把洗好的腊肉放在菜墩准备切，看到我后，自责地问是不是把我给吵醒了，要不再去睡一会儿。我心里更加难受了，看着她满是茧子的双手，泪珠打了几个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吃饭时，母亲一声不响地斜坐在炕边上，眼睛红红地说：“多吃点，到了部队可就吃不到家里的腊肉了。”语调有些哽咽。我知道多吃一点，就多给她一分安慰。母亲做的腊肉是我们家的招牌菜，我们姐弟仨不管走多远，心里总惦记那蕴含着“家味”的腊肉。母亲怕我不够吃，每次都做很多，总唠叨我吃得太少。
归队路上，我一直在想，身为普通一兵，坚决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但作为儿女，面对父母，面对浓缩着他们对孩子充满爱意的唠叨，我也要坚决聆听下去……
主管 | 火箭军政治工作部
主办 | 宣传文化中心
刊期 | 第 2106 期
监制：毛勋正
主编：吴 浩
责编：杨新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