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韬志略｜美决定向波兰增加驻军，加剧未来欧洲对抗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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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美国媒体报道称，波兰国防部长布瓦什恰克与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波兰首都华沙签署了《加强防务合作协议》，正式敲定了美国向波兰增加驻军相关事宜。根据协议，美国将向波兰增派约1000名驻军，即从4500人增至约5500人，并在该国部署美陆军第五军司令部前沿指挥所。

点评：

二战结束后，欧洲一直是美国的战略重点，特别是2014年乌克兰危机后，美国更是不断增强在欧洲的军事部署和力量存在。但是，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大力推行“美国优先”战略，不断调整欧洲政策，要求欧洲国家承担更多的防务责任。为了给欧洲施加压力，美国一方面以撤军为筹码，陆续宣布从德国、挪威等地撤军，另一方面，美国又不断优化其在欧洲地区的力量部署，将计划撤走的军队部分转移到比利时、荷兰、希腊、意大利等国。此次美国向波兰增兵就是该战略调整计划的一部分，通过在北约内部扶植“新欧洲”势力，来制衡“不听话”的“法德轴心”，确保美国在北约的绝对话语权。从未来发展来看，美国此举将很可能会加深北约内部的矛盾分歧，同时也会使近年有所趋缓的北约和欧盟“双东扩”卷土重来，从而进一步刺激俄罗斯，导致欧洲局势更加紧张。

北约在波兰境内举行联合演习

波美防务合作关系更加紧密

波兰是冷战后北约东扩的新成员国。从地理位置来看，波兰位于北约与俄罗斯对抗防线的前沿，在北约的防御计划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已经成为北约近年来大规模现代军事演习的主要举办国。为了进一步提高在北约的地位作用，目前波兰正在全力开展军事现代化计划。2019年8月，波兰发布《2026年技术现代化计划》，宣布将在第五代战机、无人机、攻击直升机、短程火箭、潜艇和网络安全等领域投入近500亿美元，并将国防开支提高到国民生产总值的2%。

除努力提高自身防务能力外，波兰还不断加强与美国的关系。近年来，波兰和美国两国在许多方面都有着非常亲密的互动。2020年1月，波兰签署了一份数十亿美元的合同，从美国购买32架F-35A战机，从而使其跻身北约先进空军行列。考虑到美国在波兰驻有装甲编队，华沙还在计划购买M-1“艾布拉姆斯”坦克替换本国过时的苏制坦克，竭力使其军队武器装备完成从苏制向美制为主的转变，波兰已经成为美国在北约的主要盟友。

此外，为了增强安全感，波兰还多次表达希望美国增加在波驻军人数，甚至主动提议斥资约20亿美元修建“特朗普堡”，来吸引美军永久驻扎。根据波美两国此次签署的《加强防务合作协议》，波兰同意出资建设的基础设施包括美陆军第五军司令部前沿指挥所、一个航空战斗旅和一个战斗后勤支援营所需基础设施等。值得一提的是，美军将陆军第五军司令部前沿指挥所部署在波兰，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该军是冷战时期美国驻德国的两个重装编队之一，能够确保美国对来自陆上大规模常规攻势进行有效的防御。

除此之外， 波兰还将为常驻美军提供免费食宿、每年固定额度的燃油费，以及在武器和设备存储、军事设施使用等方面的部分费用，可以说是为美国在波兰永久驻兵提供了“零障碍”的环境。

针对波兰的“真诚”付出，美国政府也投桃报李，尽其所能地向波兰提供援助，提高其在北约中的地位。例如，早在2017年5月，美国陆军就已经将驻欧洲司令部从德国迁往波兰；依照美军全球能力建设的整体计划，未来北约东翼部队的指挥中心也将会设在波兰。此外，在2020年3月举行的 “欧洲防御2020”演习中，美国派出了一支2万多人的重装师，在波兰与盟国编队开展复杂机动活动。而随着《加强防务合作协议》的签订，未来两国可能会进行更多军事演习，防务合作关系还将会进一步加深。

波兰向美国购买了F-16战斗机

北约内部矛盾分歧进一步凸现

从此次《加强防务合作协议》的签署时间来看，恰好在美国宣布从德国大幅削减驻军之后，是对部分从德国撤出的美军进行的轮换部署，因此既可以视为是对波兰“主动示好”的奖励，也可以认为是对德国“不听招呼”的惩罚，是近期美国与德法等北约盟友矛盾扩大化的具体投射，必将会加剧美德和美欧之间的“战略互疑”。

从地缘政治上来看，德国曾是北约对苏联对抗的前线，也是美国欧洲军事战略的中心，最高峰时驻德美军曾达25万之多，占全欧美军的六分之五，基地分布有七百多个，为美国赢得冷战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冷战结束后，随着国际国内安全形势的变化，美国开始逐渐减少在德国的军力部署，特别是特朗普上台以来，实施全球收缩的单边主义政策，与更加重视多边主义的德国在军费分摊比例、“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中导条约等诸多问题上矛盾激化。而德国也不再是被动适应任性的美国，一方面针锋相对毫不相让，在美德关系上渐行渐远，另一方面不断加强欧洲防务一体化，和法国一道打造更自主、更具威慑的“欧洲军团”，以减少对美依赖，并在一定范围内调整对俄外交，提高与美国打交道的“筹码”。

此次美国加强与波兰的合作关系，其重要意图就是不断提高后者在欧洲和北约战略中的地位，一方面希望把亲美的波兰打造成对抗俄罗斯的前沿阵地，另一方面也试图将其作为分化欧盟的一个棋子。从特朗普德国撤军而向波兰增兵的事实来看，实际上是一个重新分配作战指挥体系、排兵布阵的过程，也是平衡东欧、西欧、南欧的力量，而不是把“鸡蛋”都放在德国一个“篮子”里。但是，如果美军单独在波兰设立军事基地，将意味着美国驻军不受北约统筹，可以单方面在欧洲实施军事行动，再加上在此之前美国采取了一系列单边举措，屡次就军费开支问题向盟友国抱怨，已经引起欧洲各国的不满。因此，这次增兵被众多国家视为美国对北约团结的又一次极大破坏甚至是一种背叛行为，将会极大削弱欧洲对美国的信任。正如美国前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欧洲事务的官员威廉•考特尼所称，美国此举是严重错误，将会造成欧洲国家与美国之间的“信任危机”，“严重削弱联盟内部的凝聚力”。

为了增强波兰的防空反导能力，美国还向波兰提供了“爱国者”防空导弹

未来欧洲安全风险更加突出

此次美国决定向波兰增兵，一方面加深了北约内部的矛盾分歧，另一方面也凸现了美俄博弈背后的东欧百年恩怨。历史上，由于种种原因，波兰和俄罗斯一直龃龉不断，波兰对俄罗斯有着非常复杂的情感，仇俄情绪和不安全感都比较强，一直想扮演东欧地区反俄“领军者”角色。此次波兰与美国签署《加强防务合作协议》，就是希望通过强化对美关系，超越普通的跨大西洋伙伴关系和军事联盟关系，同时通过与俄唱反调，彰显在北约组织中“反俄急先锋”的特殊身份。

对于俄罗斯来说，自从2014年克里米亚宣布脱离乌克兰加入俄罗斯以来，许多西方国家，尤其是波兰和波罗的海诸国对俄横加指责，多次宣称俄罗斯构成安全威胁，使得俄罗斯与欧洲国家关系不断恶化。例如，从2017年开始，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就多次要求美国及其主导的北约向其境内部署轮驻部队，以防范所谓的俄罗斯威胁，而这些地区长期以来都是俄罗斯发挥地缘影响力的重要范围。因此俄罗斯对于该动向非常重视，不断增强与美国以及北约在东欧地区的正面对抗力量。

美国在波兰部署“陆基宙斯盾”反导系统引发俄罗斯强烈反对

此次美国增兵波兰，将会极大刺激俄罗斯，使得双方关系更加紧张。据外媒报道，美国计划此次在向波兰增兵后，未来还会增派一个装甲师，使得波兰境内的美军人数超过2万人，这相当于在俄罗斯家门口插了一把锋利的尖刀，势必会加剧俄罗斯西部边界地区紧张局势，发生意外风险的几率也会增加。面对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俄罗斯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将采取针锋相对的举措。8月17日，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发表评论说，美国扩大在波兰军事存在是危险之举，违反了俄罗斯与北约1997年签署的《俄罗斯联邦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相互关系、合作和安全基本文件》，该文件明确规定，北约不得在俄罗斯国界附近“部署永久性战力”。俄罗斯国家杜马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尤里•什维特金则称，美军增兵波兰带有很强政治目的，将逼迫俄方“作出对等回应”，俄方将密切监视美军在欧洲的最终部署情况，将在必要时采取一切措施保护俄合法利益。

从未来发展来看，由于波罗的海三国均已加入欧盟和北约，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等巴尔干地区国家也有“入盟入约”倾向，此次美国一意孤行向波兰增兵，未来俄罗斯必然会重新调整军事部署，加强应对东欧反导体系的军事部署，特别是对波兰保持高压态势，以谋求在军事对抗中的优势。而随着俄罗斯的反压力度逐步增强，北约与俄罗斯的博弈将会进一步加剧，欧洲安全风险也将会更加突出。

（兵韬志略是由南京大学亚太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凌云志为澎湃防务栏目开设的个人专栏，盘点近期重大防务事件，评点信息背后暗藏的玄机，剥茧抽丝、拂尘见金，两周一期，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