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中产、宗教与国家：共和党大会如何利用细节吸引选民

总统在白宫南草坪发表演讲、华盛顿上空绚丽的烟火伴着音乐绽放……这不是美国国庆，而是2020年的美国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为期四天的共和党大会当地时间27日晚结束，大会不断遭到美国媒体批评，认为其许多说法扭曲事实、线下活动不符合防疫规定、滥用联邦政府权力服务党派政治，但是如果观察大会的细微之处，可以发现组织者利用了多方面的细节和暗示，从社会、宗教和国家等多个角度传达出“特朗普式”的信息，以巩固其基本盘选民，并吸引潜在的支持者。

当地时间2020年8月27日晚，美国华盛顿，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进入最后一天，特朗普在白宫发表演讲，正式接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本文图片 人民视觉

白人郊区中产阶级的“焦虑”

大会首日发言的来自密苏里州的马克·麦克洛斯基（Mark McCloskey）和帕特丽夏·麦克洛斯基（Patricia McCloskey）夫妇是一对颇具争议的人物。今年6月，这对夫妇曾经在自家门外挥舞枪支与“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者对峙，后遭到指控。而在共和党大会上，他们成为了美国郊区中产阶级的化身。两人都是白人，职业为律师，坐在被《卫报》称作“仿欧洲中世纪（风格）的豪宅”中发表讲话，痛斥抗议者、民主党及其总统候选人拜登将会摧毁郊区生活。

共和党大会播放麦克洛斯基夫妇的讲话视频。

麦克洛斯基夫妇称民主党不会“保护诚实的公民的不受犯罪分子的伤害”，要“废除郊区”，会把犯罪、违法和低质量的公寓带入郊区。他们所指的是民主党从奥巴马政府时期开始推行的公平住房法案，该法案意在防止住房买卖中的种族歧视、推进郊区住宅种族融合。

在一些美国人将“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者看作反对种族主义的行动者之时，另一些美国人则将他们视为危险。麦克洛斯基夫妇发出的信息十分明确：民主党将使得平静的郊区中产阶级生活不再安全；这段视频的受众也十分明确：美国为数不少的郊区中产阶级，尤其是白人。

美式郊区（suburb）是美国城市构成的一大特点。典型的郊区通常位于市中心之外，大多由一家一户的独栋房屋构成，以私家车为主要的交通工具。彭博社今年7月的一篇报道指出，过去的看法认为，郊区居民通常是白人中产阶级，拥有相似的社会特质。在美国，郊区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和一种身份符号。

特朗普近期曾多次就郊区话题发表评论，以争取选票。7月30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自己已废除了奥巴马和拜登时期出台的公平住房法案，他要保护所有生活在“郊区生活方式之梦”（Suburban Lifestyle Dream）中的美国人，不会让他们的社区内出现“低收入住宅”。

郊区选民在美国政治中不可谓不重要。据《卫报》《纽约时报》《大西洋月刊》等媒体本月的报道，2016年的大选的出口民调显示，特朗普在郊区选民中以4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了民主党竞争对手希拉里·克林顿，但也正是这些选民在2018年帮助民主党重新赢下美国众议院。然而，近年来美国的郊区已经不是特朗普所想象的那样，而是越来越多元化，郊区人口中近三分之一都不是白人。近期的一些民调也显示，拜登获得了更多郊区居民的支持。但同时，共和党籍的前国会众议员汤姆·戴维斯（Tom Davis）认为，郊区居民仍有降低犯罪率、减税、提高教育质量、资产保值等诉求，作为有房者以及孩子的父母，他们会更认同共和党的政策。

针对中产阶级（尤其是白人）选民对安全和社会地位的诉求，麦克洛斯基夫妇的视频的确描绘了一幅黑暗的前景，制造了巨大的焦虑。而特朗普的这一竞选话术能赢得多少郊区选民，还有待观察。

赦免罪犯背后的宗教色彩

大会第二日播放的一个视频中，特朗普签署文件赦免了曾因抢劫银行入狱的乔恩·庞德（Jon Ponder）。据福克斯新闻报道，庞德16岁时第一次犯持械抢劫被捕之后频繁进出监狱，最后因吸毒酗酒抢劫银行而被送进联邦监狱。在大会播放的视频中，庞德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在监狱里通过“学习圣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创立“囚犯的希望”基金会，并开始帮助其他囚犯。

特朗普签署文件赦免庞德。

这一犯罪-转变-赎罪-赦免的故事充满基督教色彩。庞德的经历被塑造为西方家喻户晓的、圣经中的“浪子回头”故事；而且，庞德“浪子回头”的契机正是宗教。此外，特朗普与庞德结识的契机也是充满宗教意味的美国“全国祈祷日”（National Day of Prayer）。

这一富含宗教暗示的故事符合保守派和福音派选民的偏好，而福音派是特朗普重要的基本盘之一。据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此前报道，福音派基督徒占美国人口的25%，在2016年大选中，特朗普获得了80%白人福音派基督徒选民支持。

这张8月25日拍摄的视频画面显示，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耶路撒冷发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演讲。新华社 图

此外，正在外访的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耶路撒冷录制了一段讲话视频在共和党大会上播放，在他背后可以清晰地看见耶路撒冷的历史建筑。尽管外界批评蓬佩奥的这一行为涉嫌违反联邦政府雇员执行公务时不得参与政党活动的规定，但把多个宗教的“圣城”耶路撒冷“拉入”大会、争取选民的作用显而易见：耶路撒冷对于基督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还能够吸引美国的犹太人选民。特朗普早就拿耶路撒冷做过文章，在2017年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并在次年将美国驻以色列使馆迁至耶路撒冷。

利用大会场地营造“美国气氛”

由于新冠疫情，今年的两党大会大幅度“缩水”。但与民主党大会不同，共和党大会保留了许多线下活动，并充分利用现场环境布置和观众制造气氛，强调“美国”的身份认同。

特朗普的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在梅隆礼堂发表演讲。

大会许多发言者在位于首都华盛顿、属于美国联邦政府的梅隆礼堂（Mellon Auditorium）发表空场演讲。这座新古典主义的礼堂空旷的大厅内矗立着巨大的“罗马多立克式柱子”（《卫报》语），悬挂着多面巨大的美国国旗，营造出庄严的国家形象。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评论称，这一环境能够同时唤起历史传统感、神圣感和爱国主义情绪。

共和党大会的其他户外场地同样利用象征美国国家和历史的宏大建筑展现类似的氛围。现任副总统彭斯的演讲地是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麦克亨利堡（Fort McHenry），这里曾遭英军炮击，美国国歌的歌词即来自该战役。特朗普的妻子梅拉尼娅在白宫玫瑰园发表讲话，特朗普本人更是在摆满美国国旗的白宫南草坪发表了接受共和党候选人提名的演讲。

借助这些场地安排，共和党大会继续凸显特朗普“美国优先”“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政策导向，以此吸引认同这些想法的选民。

相比之下，民主党大会对场地的利用较为欠缺，大会的大多数线上演讲者在较小的室内发表讲话，没有现场观众。共和党大会的线下环节由于安排在较大的场地，转播机位更多，镜头表现力也为更丰富；现场还安排了诸多观众，他们的鼓掌和欢呼营造出的氛围与民主党大会大相径庭；大会最后还在华盛顿燃放烟花，伴着音乐拼出“特朗普2020”的字样——气势完全压过了民主党大会的烟花表演。

当地时间8月18日，拜登与妻子吉尔·拜登等人在吉尔曾工作的中学的图书馆内庆祝获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

但民主党大会的场地选择也并非没有深意。拜登的妻子吉尔·拜登在自己曾经教书的中学教室内发表演讲，拜登一家在这所中学图书馆的书架之间庆祝获得党内总统候选人提名，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同样选择了一间教室发表讲话：民主党似乎在以此表现自己的亲民形象。

《卫报》在民主党大会第一日结束后将其称为“电视节目马拉松、电视广告和别扭的家庭视频会议三合一”，但也肯定大会突出多样性和普通人故事的努力。《华盛顿邮报》评论称，尽管民主党线上大会出了不少故障，但这些演讲让人感到似乎是到演讲者家中进行亲切的拜访。归根结底，两党目前掌握的行政资源不同、主要面向的选民群体存在差别，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两党大会内容和形式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