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营房无声承载着数代官兵的光荣、梦想与汗水
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夕阳下,武警淄博支队某中队的老营房静静矗立。它建于上世纪80年代,斑驳的墙皮、磨光的门槛、深深的砖缝,无声承载着数代官兵的光荣、梦想与汗水。而今,官兵即将告别它,搬入新的营房。
缓步行走在营区,我的目光抚过哨位、操场、菜园、宿舍……角角落落里沉淀的忠诚、拼搏、情谊与家的暖意,让我眼前渐渐朦胧。
轻轻推开荣誉室房门,中队的辉煌历史扑面而来。奖牌、奖状、奖杯琳琅满目。展柜内,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裹挟着岁月,将我的思绪拽回40年前。
当时,中队建设面临资金紧张的巨大困难。为节省成本,全体官兵齐心协力平土地、运砖头、搬沙子、抹水泥……烈日当空,尘土弥漫,汗水浸透衣衫,凝结成片片盐霜。靠着官兵的这股拼劲,营房在短短半年间拔地而起。主体落成后,官兵又挥起锄头,开荒垦地、垒墙育苗,实现了瓜果蔬菜的自给自足。
不知不觉间,我走近了营门哨位,一把色泽灰暗的冲锋号映入眼帘。漫长的时光里,它曾一次次迎着朝阳,将沉睡的营房唤醒;一次次提醒着规律作息,催促着厉兵秣马,召唤着冲锋陷阵……
如今,岁月虽让它褪尽了昔日的风采,中队仍将它郑重安放在战位旁。它时刻提醒着哨兵:提高警惕,保家卫国!
在四班宿舍,我见到了老班长孙忠辉。提起搬迁,他感慨万分:“没通知搬时,总盼着住新营房。真到要搬了,心里又割舍不下这老地方。”
孙忠辉回忆,刚下连时,中队条件艰苦,没通自来水,生活用水全靠水泵抽储。冬天烧水不易,热水金贵。班长胡旭广总是抢着用刺骨的冰水洗漱洒扫,把热水省给新兵。他那双粗粝的大手,手背上裂满了口子,看得人心疼。
胡班长还做得一手好针线活,班里缝补的活儿,大半落在他肩上。每次帮大家缝补衣物,他用舌尖轻舔线头,手指一捻一穿,接着便飞针走线,动作又快又稳。
想家是每个新兵最难熬的心事。有段时间就寝后,孙忠辉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胡班长看在眼里,坐到床边对他说:“小孙,想家了吧?过几天,班长给你个惊喜。”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饭堂前的草地上多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鲜红的“家”字。官兵纷纷围观,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道:“昨天没见这里有石雕呀?”“这是谁刻的?”只有孙忠辉,望着石头,喉头滚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晚风穿廊,几声低沉的犬吠传来。循声望去,在刻着“家”字的石头旁,一条老犬静静伏卧,身影与暮色融为一体。它叫“小贝”,已陪伴老营房十多年,服役岁月比许多现役官兵都长。当年,中队为加强执勤引入幼犬。初到营区,它好奇地四处奔跑,欢快雀跃。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贝渐渐熟悉了自己的战位。无论酷暑寒冬,它总是紧随官兵脚步,走向哨位。
使命完成,小贝光荣退役。官兵舍不得送走这位老战友,便将它留在营中照料。如今它双目失明,步履蹒跚,不再奔跑,常默默伏在犬舍。或许,它已忘记了过去一茬茬官兵的模样,但那再熟悉不过的“兵味”和响亮的呼号声时刻提醒它,家依然是那个“家”,兵依然是那群“兵”。
伴随部队建设的发展,老营房已难以支撑部队任务与官兵所需。深思熟虑后,支队作出了建设新营房的决定。
晚风拂过,白杨叶在头顶细碎作响,似在低语告别。行至营门,我停步回望。老营房的轮廓一点一点融入暮色,万籁俱寂,唯有最近的哨位上,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得笔直……(龙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