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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事述征程第七十三集:志愿军铁原大战实录

导语:为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3周年,新浪军事特展开“九十三事述征程”系列连载,以我军历史上的93个故事讲述人民军队93年的风雨历程。

来源:中国国防报

铁原位于朝鲜半岛的肚脐部位,是朝鲜南北之间的铁路枢纽和著名的稻米产地,有3条铁路在此交会。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为它带来灭顶之灾。1951年5月末到6月中旬,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中,中国人民志愿军在铁原城南方高地对“联合国军”展开顽强的阻击作战,很多军史人员把这次战役称作“志愿军的生死之战”。

铁原之战留下一个谜团:没有子弹,没有粮食,全军在后退,敌人在追击,在这种情况下,志愿军是怎样顶住了“联合国军”,而且一顶就是14天呢?也许,只有当时第一线的军人,能够告诉我们真相。

炮火无情

“范弗里特弹药量”

美军在铁原之战前后炮火之猛烈被写入世界军事史,人们称之为“范弗里特弹药量”———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官范弗里特在疯狂反扑中,所使用的弹药量是美军作战规定允许限额的5倍以上,美国国内的一些议员们因此在战后提出要调查他,因为他用的弹药太多了,让美国的纳税人无法负担。

当时美军的炮火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美军飞行员是这样形容空中看到的炮弹爆炸区域———“那里估计不会有任何生物能够生存”。

应该叫“血原”

很多时候,没有高射炮的志愿军地面部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尽量隐蔽、隐蔽、再隐蔽,但美军的飞机却把炸弹扔得如同不要钱一样。如果炸弹正好落在你附近,再好的隐蔽也没有作用。无数身经百战的老战士,在冀中和日军周旋8年幸存下来的精兵猛将,就消失在这片无名的荒野上。

“铁原,应该叫‘血原’。”一位参加过铁原之战的老兵垂下了眼皮,喃喃地说。

那一刻,笔者可以感到的词只有一个,那就是:肃穆。也许,只有没打过仗的人,才会把战争描写成传奇和史诗吧。

将帅泪

司令彭德怀

彭德怀在朝鲜战场上的照片总共没几张,因为谁给他拍照他就骂谁,而且骂得特别厉害。他说:“照什么照,6斤小米呢!”

由于美军拥有绝对优势的火力与制空权,志愿军很多部队一上阵地就打光了,阵地失守时,不断有战士跳崖。有的连队阵地全部被美军的凝固汽油弹烧焦,土地被美军的炮火翻过来达2米!

当时,志愿军总部就在铁原西方的空寺涧,距63军一线防御阵地50余千米。彭德怀时常登上山坡,朝铁原方向遥望。美军的炮火在铁原防线打成一片红色,有回忆文章称,铁骨铮铮的彭德怀曾“在半夜望着前方潸然泪下。”

军长傅崇碧

提到铁原之战,人们第一个想到的,毫无疑问是傅崇碧的63军。正是这支出身燕赵的“铁军”临危受命,死死顶住了美军最凶猛的攻击。这是63军军史中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最激烈、最残酷的一场战斗,傅崇碧在战斗中整整瘦了25斤。1951年担任63军军长时,傅崇碧年仅35岁。

铁原大战的惨烈超出很多军事学家的想象,63军是真的快打光了,傅崇碧已经快连哨兵都没有了,以至于打完铁原,撤下来见到彭老总,傅崇碧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要兵”。彭德怀当时就拍了板———“我给你补两万”。

师长蔡长元

63军189师师长是蔡长元,因为战局突变,蔡长元亲自率师直警卫部队顶了上去。战斗中,临时指挥所的隐蔽部被美军炮弹击中坍塌,蔡长元在战斗中负伤,被从倒塌的工事中和警卫员一起刨出来。蔡长元返回师部时,只剩了一条短裤,后来去世火化时,竟拣出了11块弹片。

激战过后,蔡长元带领部队从主阵地撤离。撤到二线的189师官兵大多衣衫褴褛,倒头就睡,连师长蔡长元也不例外。该师在与美军的作战中损失很大,为了给该师保存一定恢复的底子,63军军长傅崇碧下令189师暂时撤离前线缩编,担任军总预备队。清点人员时,蔡长元这员“铁将”忍不住热泪盈眶———堂堂189师此时只够编成一个团了。

忆战友

一个人的表彰会

“我们连是志愿军189师的尖刀连,我们排是尖刀连里的尖刀排,个顶个的精兵。打完五次战役,我们连是大功连,表彰大会,就去了我一个。全连185个人,还剩下17个,能走得动的,就剩下我一个了……”而登上领奖台的杨恩起也是3处负伤。

“不是都打死了,”杨老说,“别人负的伤比我重,走不上台。”

杨老回忆,那一战,他最好的一个战友、副班长李凯就战死在他身边。

“英国兵枪法好,打的人抬不起头。李凯,我就跟他好———光了膀子,一个一个地甩手榴弹,敌人反扑3次,都让他打下去了。李凯扔手榴弹,我按他,说你低一点,低一点,他说没事,我死不了!我要死不了,你们谁也死不了!接着扔。一下子大伙儿的心就都定下来了。他把上衣都扒光了,钢盔也摘了,要不摘钢盔他也牺牲不了。最后,敌人一发子弹打在他脑袋上。他是眉心中弹的,后半个头都没了……”

李凯,22岁,山西人,在军史中没有找到对他的记载。

杨老所在的566团1连被评为大功连那天,杨恩起走上领奖台时十分镇静,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1连。全连的战友,不是长眠在铁原前线的山岭里,就是在后方的医院中,都在看着自己。只是当他把带着绷带的手举上帽檐敬礼的时候,掌声中全场的人都哭了。

他们在为那些不再能走上领奖台的战友而流泪。

那片红薯地

志愿军《火线报》编辑董仁棠回忆,1942年7月8日,胶东公学部分师生被日军“扫荡”部队包围在磨山钟家,没有武器的学生们躺在一片红薯地中,隐蔽了两天一夜。

在大家躺在垄沟里的紧张时刻,他的同学王志中忽然抬起头来,问道:“你说,这样半山坡上的小块地,将来拖拉机怎么上来耕种呢?”这句话,让很多胶东公学的同学记忆犹新。而王志中自己没有等到周恩来总理提出四个现代化的时刻,他在这次坚守铁原的战斗中战死于涟川前线,美军飞机的燃烧弹爆炸后,连他的遗体都无处寻觅。

忽然想起他

一场战争的落幕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似乎是一个温情时刻,然而,对每一个战场上的战士来说,感受又绝不相同。笔者问老兵唐满洋撤下来那天是什么感受。

唐满洋半晌无言,缓缓走到窗前,忽然对笔者说:“苏权铭那天带着一个连来接我的阵地。我说,美国人的炮打得没数,这一仗打下来可悬了,老苏,你有啥话,跟我说说,我给你带回去。苏权铭说,你快下去吧,我没事儿。再问他,他还是说,我没啥好说的,这儿太危险,你快下去吧。刚走到山脚,突然炮就响了,集中打我们的阵地。我越听越不放心,炮声一停,赶紧往阵地上跑。到阵地上一看,苏权铭和他的指导员都让炮弹给炸死了……”

唐满洋吸了口气,声音带了一点发颤,“我就拿了我那个大衣,给他盖脸上了。”唐满洋伸出手去,双手对着空气异常轻柔地做了个覆盖的动作,仿佛那下面是什么一碰就会破碎的东西。“这个时候,撤退的命令就传下来了。”

后来才知道,苏权铭是唐满洋的老搭档,特等功臣,打窦家山的时候,两个人就分率敢死队的两个分队。

沉默半晌,唐满洋缓缓说道:“打仗的事儿,就说到这儿吧,以后再不说了,好吗?心里太难受……”

结语

长津湖冰雪中奋勇追击的中国军人让世界知道,当战争走进中国人的轨道,我们不畏惧任何敌人;铁原燃烧的阵地同样让世界知道,即便一切占尽上风,与中国人的战斗依然要付出最沉重的代价。这一切都宣示着一个即将雄踞东方的民族正在傲然直起自己的身躯,从此,再没有一个国家能够轻松地议论对中国开战这样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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